晚上十一点,班级群有人@我。陈老师,为什么我的数据结构只有61分?我要查卷!
是电子系的周茜。我调出她的卷子,卷面42分。加权平时分后刚好61。周茜同学,
61分是真实成绩,没有压分。没压分?那为什么林晓95分?就因为她是你课代表?
群里开始有人起哄。我耐着性子:有问题明天来办公室谈。她秒回:一个男老师,
大晚上让我私下找?什么意思?截图发群里。我知道,今晚别想睡了。01手机屏幕亮着,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客厅里静悄悄的,老婆已经睡了,卧室门关着。电视还亮着,
静音状态,画面上一部老电影在无声地播放,男女主角站在雨里对视。我坐在沙发上,
手心开始冒汗。群里还在刷消息。什么情况?老师压分了?周茜,你有证据吗?
周茜没再说话。但她发的那张截图明晃晃地挂在那里,
上面是我刚打的那行字:有问题明天来办公室谈。办公室。私下。男老师。女学生。
这几个词摆在一起,像一把刀。我慢慢往上翻聊天记录,想看清楚这场祸是从哪一句开始的。
起因是五分钟前。周茜突然在群里@我:陈老师,为什么我只有61分?我要一个解释!
我很快回复了,还把成绩表截图发上去:卷面42,平时分19,总评61。
每一栏都标得清清楚楚。那林晓为什么95分?她马上追问,她卷面多少?
林晓是课代表,成绩一直很好。我没多想,回了一句:她卷面89,平时分满分,95。
周茜秒回:哦,课代表就特殊呗。我愣了一下。这话不对。我正要回复,
她下一条已经发出来了:我要查卷。现在就要个说法。我打字:现在太晚了,
明天来我办公室,我给你看卷子。然后就是那张截图。然后就是那句话。我盯着那六个点,
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发了个吃瓜表情。
然后有人跟:对啊,有什么事不能在群里说?私下沟通?不太好吧……周茜,
你小心点。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冰凉。卧室门开了,老婆探出头,
迷迷糊糊问:还不睡?马上。我关掉电视,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她没多问,
打着哈欠回去了。我坐在黑暗里,过了很久,又把手机拿起来。
周茜又发了一条:我已经截图了。如果有事,这就是证据。证据。
她把我那句话当成了证据。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她的私聊窗口,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周茜同学,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看卷子需要当面,
有些细节要解释。如果你有顾虑,可以让辅导员陪同,或者你找几个同学一起来。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我又打开那个群,发现她已经把我的私聊截图又发出来了。
大家看看,老师还在私聊我呢。群里彻底炸了。有人说:周茜你别怕,我们都支持你。
有人说:这老师什么素质?有人@我:陈老师,你解释一下呗?
我打了很长一段话,想解释那句话的本意,想说我没有恶意,想说你们可以一起来。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我没有恶意。一切等明天学校处理。
然后我关掉微信,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书房里很静,能听见楼下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教了五年书,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回想自己这些年带过的学生,有调皮的,有努力的,
有偷懒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会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为什么?就为了那61分?
我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走进卧室。老婆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我轻轻躺下,盯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02第二天上午,我有课。
走进教室的时候,底下比平时安静。有几个学生抬头看我,又飞快低下头。
角落里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我没解释,
打开PPT开始讲课。讲到二分查找的时候,我转身在黑板上画示意图,粉笔划过黑板,
吱吱响。底下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讲完一段,我问:有问题吗?没人回答。
我继续讲。讲到一半,后排有人举手。是平时话很多的那个男生,姓赵,成绩中等。
我点了他。老师,周茜的事是真的吗?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放下激光笔,沉默了两秒。这件事,学校会处理。现在上课。他没再说话,
但底下开始有窃窃私语。我听见有人在说截图聊天记录之类的词。我继续讲课,
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下课铃响,我收拾东西往外走。林晓追上来,在走廊里叫住我。
陈老师。我回头。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抱着书,表情有点急。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学生从我们身边走过,好奇地回头看。老师,昨晚的事我看到了。她压低声音,
周茜她……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她,笑了一下。没事。上课去吧。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她那样说,太欺负人了。真的没事。她张了张嘴,
最后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肩上。她走路的步子很快,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这个学生我带了两年,从大二到大三。
她家里情况不好,父亲生病,母亲一个人供她读书。去年她申请勤工俭学,
我帮她找了一个实验室助理的岗位,一个月八百块。她后来一直很感激我,每次见我都笑。
但我不需要感激。我只是觉得,这个学生值得帮。手机响了。教务处打来的。陈老师,
你来一趟。03教务处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我敲了敲,走进去。
李主任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见人总是笑眯眯的,
今天表情很严肃。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我不认识,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衬衫,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李主任指了指椅子:陈老师,坐。我坐下。
这位是宣传部的周老师。李主任介绍。宣传部?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主任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我低头看。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
标题很大:《某高校老师压分还威胁学生,聊天记录曝光》。下面是我和周茜的对话截图,
头像打了码,但内容清清楚楚。我的那句有问题明天来办公室谈,被单独圈出来,
旁边加了红字:私下约见女学生,意欲何为?评论区已经几千条了。这老师真恶心。
又是男老师女学生,能不能有点新意?建议人肉,让他社死。这种人还配当老师?
我的手微微发抖。这个视频今天早上发出来的,已经上同城热搜了。
李主任的语气很平静,陈老师,到底怎么回事?我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周茜群里质问,到我解释,到她截图,到我在私聊里说的那句话。每一个细节,
每一句对话。李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调分的事呢?用了开根号乘10,
卷面42,加权平时分后刚好61。这是常规操作,很多老师都这么做,不然挂科率太高。
李主任点点头,看向那个宣传部的人。周老师推了推眼镜:陈老师,现在的问题不是调分。
调分这件事,学校可以处理。但现在网上的舆论,焦点在另外两个字上。
他没有说哪两个字。但我知道。骚扰。男老师。女学生。私下沟通。这三个词放在一起,
没有人在乎上下文。我们已经联系了那个学生。李主任说,她要求查卷,
而且要求复查所有人的试卷。她说如果不查,就继续发视频。我看着他们。那就查。
李主任愣了一下:你同意?我同意。查所有人的。现在就可以查。
李主任和周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陈老师,你要想清楚。如果查所有人的卷子,
你调分的事就捂不住了。这属于教学事故,按学校规定,要通报批评,暂停职称评定。
我知道。那你还同意?我看着李主任,沉默了两秒。我问心无愧。
调分是为了让学生不挂科,不是为自己。如果这算违规,我认。
但我不能让她用那种话污蔑我。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主任叹了口气。好。那就查。
04查卷的事定下来了。为了公平,学校请了外校的三个老师重新阅卷。所有试卷封存,
编号,阅卷过程全程录像。我被暂停了教学任务,在家等结果。那几天,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出门。老婆下班回来,给我带饭。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饭放在桌上,轻轻关上门。晚上我睡不着,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
手机偶尔震动,是以前的同事发来消息,问情况。我回一句没事,就关了。第三天晚上,
老婆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喝点。我接过来,没说话。她在旁边坐下,看着窗外。
我看了那条视频。她说,评论区那些话,你别在意。我摇摇头。不是在意。
是觉得累。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手背上。教了五年书,我说,
一直觉得只要对学生好,他们就会知道。现在看来,我想简单了。她看着我,
眼眶有点红。那你后悔吗?我想了想。不后悔。林晓那样的学生,值得帮。
但如果再来一次,周茜那样的,我不会再捞。她点点头。那就行了。
牛奶的热气慢慢散开。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楼下空荡荡的马路。第四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我接到电话,去教务处。办公室里,李主任面前摆着一摞试卷。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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