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陈晴”两个字写完,我全身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手术同意书,看到上面的签字,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晴晴。”
妈妈伸出手,想摸我的头,却被我侧身躲过。
她也不尴尬,顺势理了理鬓角:“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陈宝的脸可是咱们家的门面,你这当姐姐的,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探头进来,满脸稚气,胸牌上写着“实习生”三个字。
“家属,手术室准备好了,但是……”
年轻人有些犹豫,看着我满身缠绕的纱布:
“患者烧伤面积太大,现在取皮风险很高,而且不用全麻的话……”
“不用全麻!”
妈妈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全麻对脑子不好,而且多贵啊。局部麻醉就行了,晴晴不怕疼,她从小就能忍。”
实习医生眼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阿姨,取大腿内侧的皮,非常疼,而且在这个感染期……”
妈妈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签了字,出了事不赖你。再说了,给你们实习生练手的机会,我不收你们钱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实习生被噎得满脸通红,求助似的看向走廊。
爸爸还在抽烟。
一根接一根,脚下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坟包。
他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却连头都没回。
“行了,赶紧推进去。”
妈妈催促着,“陈宝还在隔壁等着呢,别误了吉时。”
吉时。
割我的肉,补他的脸,还要讲究吉时。
护工粗鲁地推着我的病床,每动一下,我身上的伤口就撕裂般的疼。
但我一声没吭。
哀莫大于心死。
刚出病房门,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滚开!”
顾扬冲了过来。
他穿着病号服,右臂吊在胸前,纱布上还渗着血,头发凌乱,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
“顾扬……”
看到他,我原本死寂的心,竟又生出一丝委屈的酸楚。
“谁让你们动她的!”
顾扬冲到病床前,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拽住床栏。
“我看谁敢推走!”
实习生被吓住了,松开了手。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竖起眉毛:“顾扬?你来干什么?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
“家事?”
顾扬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你们这是杀人!”
他转头看向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晴晴,别怕,我带你走。”
他的手颤抖着,想要碰我的脸,却又怕弄疼我,只能虚虚地悬在半空。
“我们不治了,我带你转院,去最好的医院,我有钱……”
“你有钱?”
妈妈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上下打量着顾扬。
“既然你有钱,那就好办了。”
妈妈理直气壮地摊开手:“陈宝的修复手术还差二十万,既然你想带走晴晴,先把这钱出了。”
空气瞬间凝固。
连那个实习生都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顾扬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说,给钱。”
妈妈指着我:“晴晴是我养大的,这身皮肉是我的。你要带走她,就是断了陈宝的路。你替她出这个钱,我就放她走。”
“这是彩礼,也是买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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