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出来的年——我中了一个亿(薫吾空赵大宝)完本小说大全_完本热门小说吹出来的年——我中了一个亿薫吾空赵大宝

一腊月二十八，K529次列车，硬座。赵大宝靠在窗边，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华北平原往后跑。车厢里塞满了人和行李袋子，

空气里混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回家过年的兴奋。坐在他对面的大姐在剥橘子，

汁水溅到他的假阿迪达斯袖子上。他没动。这件衣服穿了三年，领子起球，袖口磨得发光，

早就没什么好在乎的。“大哥，北京混得咋样？”坐在他旁边的小年轻凑过来，二十出头，

眼睛里带着羡慕。赵大宝转过脸，笑了笑：“还行。”这是他今年说得最多的两个字。还行。

房子还行，工作还行，身体还行，一切都还行。就像他妈问他找着对象没，

他说“正看着呢”。正看着，看了十八年，从二十出头看到四十岁，看到发际线退到天灵盖，

看到同学家孩子都上初中了，还是“正看着呢”。小年轻不死心，

继续问道：“一个月能挣多少？”赵大宝看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十年前的自己，

也在火车上这么问过别人。那时候觉得北京遍地黄金，只要肯努力，总能混出个名堂。

十年后他明白了，北京遍地都是人，黄金就那么点，轮不到他。“还行。

”小年轻识趣地缩回头去。赵大宝重新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浮肿，疲惫，

眼袋能夹死蚊子。手机传来震动，是他妈发的微信：几点到？饭做好了。他回：晚点，别等。

手机屏幕碎了，用透明胶带粘着。他熄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兜里还有一张火车票，

北京到老家，硬座八小时，一百二十八块。他买不起高铁，三百多呢，够吃半个月。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从白天晃到天黑。村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路灯还是那盏，一年坏三回，

过年也不修。赵大宝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行李箱轮子硌在石子路上，咯噔咯噔响。“哟，

大宝回来啦！”二姑的声音像一把剪子，隔着五十米就能剪开村子的寂静。

她从麻将馆里探出头，笑得像捡了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上下打量，目光像X光机，

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咋瘦成这样？北京饭吃不饱啊？”赵大宝搓手：“还行，

还行。”“有对象没？”“……正看着呢。”“房子买哪了？”“正看呢。

”二姑的眼神变了，从捡着钱变成丢了钱，“正看正看，看了多少年了？你表弟，小你五岁，

人家孩子都上初中了！县里买的房，一百二十平！首付二十万，人家自己挣的！

”赵大宝继续搓手，笑得比哭还难看。二姑还要说什么，麻将馆里有人喊她上桌，

她一边往回跑一边回头喊：“明天年夜饭，早点来！把你妈也带上！”赵大宝应着，

拖着箱子继续往里走。老家的夜黑得早，七点钟就没人了。他走过一排排二层小楼。

都是村里人盖的，一家比一家高，一家比一家洋气。他家的房子在最里头，三十年的老平房，

墙皮剥落，屋檐下挂着干辣椒和丝瓜瓤子。他妈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回来了？

”“回来了。”就这么两句。他妈接过箱子，他跟进屋。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桌上摆着一盘饺子，热气腾腾。“饿了吧？快吃。”赵大宝坐下，拿起筷子。他妈坐对面，

看着他吃。“今年……咋样？”“还行。”他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二姑那人嘴碎，

别往心里去。”赵大宝嚼着饺子，没吭声。他妈又说：“她也是关心你。”赵大宝咽下去，

抬起头，笑着说：“妈，我知道。”二大年二十九，下午五点。赵大宝换了身干净衣服。

外套还是那件假阿迪，实在没别的。他妈穿得比他体面，压箱底的棉袄，暗红色，

只有过年才穿。二姑家在村东头，三层小楼，门口停着一辆五菱宏光。客厅里里支着大圆桌，

亲戚们陆续到，拎着酒、水果、点心。赵大宝被安排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按辈分和混得好坏排座次，这是老家的规矩，没人明说，但人人都懂。二姑夫掌勺，

厨房里油烟滚滚。二姑穿梭在屋里屋外，嘴一刻不停，“三弟来了！快坐快坐！”“建国，

你媳妇呢？咋没来？”“哎呀小敏！来来来，这边坐！”赵大宝低头刷手机，假装很忙。

“大宝！”他抬头，三叔站在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北京大老板回来啦！

”赵大宝站起来：“三叔，别这么说……”三叔坐下，凑过来，

压低声音：“听说你还在北京？咋样？一个月能挣多少？”“还行，就那样。”三叔点点头，

脸上写着“我懂”。他是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兼营养猪、麻将、打听各家各户底细。

他拍拍赵大宝：“没事，慢慢来，三叔当年也穷过。”赵大宝有点感动，还没来得及说话，

三叔又开口了：“对了，我那个养猪场，最近想扩大规模，就差十万块启动资金。

你要是手头宽裕，咱们叔侄合伙，稳赚不赔！

”赵大宝：“……”二姑的声音救了他：“开席了，开席了！都坐好！”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桌上摆着鸡鸭鱼肉，白酒开了三瓶。男人们脸上泛红，女人们嗓门变大，

孩子们在地上乱跑。二姑坐镇主位，掌控全局。“大宝！”她举着酒杯站起来，

“二姑敬你一杯！”赵大宝慌忙站起来，“二姑，我敬您。”二姑一饮而尽，抹抹嘴，

话匣子瞬间打开：“大宝啊，不是二姑说你，你在北京这么多年，总得混出点名堂吧？

”桌上安静了几秒。赵大宝端着酒杯，站着，脸上还挂着笑。二姑继续说：“你看你表弟，

在县里买了房，娶了媳妇，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呢？一个人在北京漂着，有啥意思？

”三叔接话：“二姐，话不能这么说，北京机会多，说不定哪天大宝就发了。

”二姑瞥他一眼：“发了？发了还坐绿皮火车回来？”赵大宝的笑容僵了。他妈低着头，

盯着碗里的菜。二姑的战斗力还在上升，“大宝啊，你爸走得早，

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你得争气啊。我们这些亲戚，出门在外，提起你，

都不好意思说你在北京干啥。问起来就说你是做行政的，行政是干啥的？都没人知道。

”李建国在旁边插嘴：“二姨，少说两句，大过年的……”“我这是为他好！

”二姑嗓门更高，“忠言逆耳懂不懂？我小时候抱过他，我能害他？”赵大宝站着，

手里的酒微微发抖。二姑又倒了一杯，举起来：“来来来，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祝大宝明年发财，娶个媳妇，给我们老赵家争光！”桌上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赵大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真他妈辣！又喝了三轮。赵大宝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眼神开始涣散。李建国凑过来：“哥，少喝点，差不多了。”赵大宝推开他：“没事，

我高兴。”二姑又来了。这次她站在赵大宝旁边，搂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大宝啊，

二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二姑就是心疼你，懂不懂？”赵大宝点头：“懂，懂。

”二姑叹了口气：“你说你，在北京那么多年，房没房，车没车，对象没有，

存款没有——你图啥呢？”赵大宝不说话。二姑拍拍他：“今年多大了？四十了吧？

四十不惑，该明白事儿了。有些事，该认命就得认命。回县城找个工作，二姑帮你介绍对象，

行不？”赵大宝抬起头，看着她。二姑的脸在灯光下有点模糊，但眼神很清楚。

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在北京的招聘会上，在房东的脸上，在相亲对象的眼睛里。

那眼神说：你不行，你不配，你也就这样了。他听见自己说：“二姑，我不回。

”二姑愣了一下：“啥？”赵大宝站起来，身子有点晃，但站直了：“我不回，

我在北京挺好。”二姑笑了：“挺好？挺好你混成这样？”桌上的人都看过来。他妈抬起头，

眼睛里是担心。赵大宝握紧酒杯，手指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在五环外租着十平米的隔断间？说公司裁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说相亲对象一听他月薪八千就拉黑了微信？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事实。他低下头，准备坐下。

二姑又补了一句：“大宝啊，不是二姑说你，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赵大宝站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二姑。二姑还在笑，那张脸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小时候抱过他，

给他塞过糖，夸过他聪明，说“大宝长大一定有出息”。他忽然想起那句话：小时候抱过你。

抱过他的人，现在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二姑！”他声音不大，

但屋里忽然安静了，“你说得对，我没房没车没对象，我混得不行，我给我妈丢人了。

”二姑愣了：“大宝，我不是那意思……”“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赵大宝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别的东西，“我这辈子，还没完呢。”二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赵大宝环顾四周，一张张熟悉的脸，都在看着他。

三叔、李建国、表弟、表嫂、不知道哪来的远房亲戚。他们等着看笑话，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他的脑子嗡嗡响，酒精往上涌，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我告诉你们，”他举起酒杯，

声音越来越大，“我马上中一个亿！”全场安静。然后有人笑出声。

二姑笑得最大声：“一个亿？大宝你喝多了吧？”赵大宝梗着脖子：“彩票！我买了！

今晚开奖！”三叔憋着笑：“大宝，你买的是双色球还是大乐透？”“都买了！

”赵大宝一挥手，“一注十倍！”李建国在旁边小声说：“哥，

别说了……”赵大宝甩开他：“骗你们我是狗！”笑声更大了。二姑笑得直拍大腿，

“好好好，一个亿！我们等着看！来来来，敬我们赵老板一杯！”酒杯举起来，碰在一起，

笑声碰得满院子都是。赵大宝一饮而尽，然后坐下，脑袋嗡嗡响。他妈在旁边，

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转过头，他妈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笑，只有担心。“妈，我没事。

”他妈没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那天晚上怎么回去的，赵大宝记不清了。

好像是李建国架着他，好像是三叔开的门，好像是他妈给他脱的鞋。他只记得躺在床上时，

天花板在转，耳边还响着二姑的笑声。他妈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妈！

”他闭着眼睛，“我吹牛了。”他妈没说话。“我没买彩票，我啥也没买。

”他妈轻轻叹了口气。“妈，对不起。”沉默了很久。他以为他妈走了，睁开眼睛，

她还坐在那儿，看着他。“大宝，妈知道。”赵大宝鼻子一酸。他妈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说：“睡吧，明天就忘了。”灯灭了。赵大宝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快十二点了。他想起二姑的话：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是这样。

他在心里说，不是这样。然后他睡着了。三早上七点，赵大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敲门声更响了，带着喊声：“大宝！大宝！”二姑的声音。

他睁开眼，宿醉让他的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他坐起来，套上衣服，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门口站着二姑。二姑身后站着三叔。三叔旁边站着李建国。

李建国后面还有七八个人，拎着鸡蛋、老母鸡、腊肉，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笑，

笑得像过年捡着钱。赵大宝揉揉眼睛：“二姑？你们……”二姑一把推开他，

挤进门里：“大宝啊，我们来给你拜个年！”她把老母鸡往地上一放，回头招呼后面的人，

“都进来都进来，别在外面站着！”人呼啦啦涌进来，本来就不大的堂屋瞬间挤满了。

赵大宝被他妈拉到一边，他妈小声说：“一大早就来了，我说你还没起，他们非要等。

”二姑在堂屋中央站定，笑得像朵花：“大宝，昨晚睡得咋样？”赵大宝搓搓手：“还行，

还行……”“那个……”二姑眼睛亮晶晶的，“那一个亿，啥时候到账啊？

”赵大宝的手停住了。屋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二姑的眼神里写着期待，

三叔的眼神里写着算计，李建国的眼神里写着哥你自求多福，其他人的眼神里写着……八卦。

他张了张嘴，想说：二姑，我昨晚喝多了，瞎说的。但二姑抢先开口了：“大宝啊，

你二姑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人。你有钱没钱，二姑都疼你。”她拍拍他的手，

“但既然老天爷让你中这个奖，那就是咱们老赵家的福气。你说是不是？

”赵大宝：“……”三叔凑上来：“大宝，三叔连夜写了份计划书，你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现代化生态养猪基地，占地五亩，存栏五百头，

年利润保守估计三十万！就差十万启动资金，咱叔侄合伙，你出钱，我出力，五五分！

”赵大宝看着那份计划书，错别字至少七八个，手画的表格歪歪扭扭。“三叔，

你这……现在就两头猪吧？”三叔振振有词：“有了钱不就变两百头了嘛！

”李建国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哥，你别听他们的。你那钱，得自己留着。

”然后嘿嘿一笑，“不过哥你要是手头宽裕，先借我点周转周转？最近手气背，输了点。

”“你打麻将输了找我？”“你不是有钱了嘛。”赵大宝看着他，忽然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他回头看二姑，二姑正跟他妈说话，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嫂子，你真是苦尽甘来啊！

大宝出息了，你以后就享福了！”他妈笑着点头，笑容里有赵大宝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扬眉吐气。接下来三天，赵大宝家的门槛被踩矮了三寸。二姑每天来，

从“我小时候抱过你”讲到“我家大儿子要开养鸡场就差十万启动资金”，

最后拍大腿：“大宝啊，二姑不求你多给，就按银行利息借，行不？”三叔每天来，

带着新的“计划书”，加了几张手绘的猪舍图纸，但错别字还是那些。他说：“大宝，

你三叔这辈子就这点本事了，你就帮帮三叔。”李建国每天来，不借钱，就坐着，嗑瓜子，

跟赵大宝聊天。赵大宝问他：“你到底想干啥？”李建国说：“哥，我就想看看有钱人啥样。

”赵大宝无语：“我现在还穷着呢。”李建国嘿嘿笑：“马上就富了嘛。

”周敏是第四天来的。赵大宝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周敏比十年前老了，眼角有伤，

嘴角有淤青，穿得灰扑扑的，站在门口，低着头。“大宝，听说你回来了。

”赵大宝愣了半天：“周敏？你怎么……”“路过，看看你。”她抬起头，努力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伤。赵大宝让她进屋，给她倒水。她坐着，不说话，眼睛看着地上。

赵大宝也不知道说什么。十年前的往事浮上来——他们是高中同学，谈过两年，

后来他去了北京，她嫁到隔壁村，就再没见过。他妈从里屋出来，看见周敏，愣了一下，

又回去了。沉默了很久。周敏站起来：“我走了。”赵大宝送她到门口。她回头，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你……”赵大宝开口，“你还好吗？”周敏没回答，低下头，走了。

赵大宝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那天晚上，赵大宝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二姑的话——“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有他妈的笑，

那种扬眉吐气的笑，他十八年没见过。凌晨三点，他爬起来，披上衣服出门。村子黑漆漆的，

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有些昏黄。他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走到了村小学门口。

学校早就放假了，大门紧锁。他趴在铁门上往里看，借着路灯的光，

看见教室的窗户——有几扇玻璃碎了，用塑料布糊着。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去。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在这念过书。那时候屋顶不漏，窗户完整，

老师还夸过他聪明。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他摔在操场上，膝盖磕破了，

班主任背他去的卫生所。那班主任姓王，早就不在了。他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

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手机。掏出来，打开银行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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