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枯骨还魂神都的夜,灯火如昼,却照不进这偏殿的阴影角落。今夜是大周新朝的庆功宴,
丝竹声隔着几层帷幔传进来,都显得有些靡靡。姜蓉蓉坐在主位下方的紫檀木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慵懒,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她是如今大周的第一女相,也是亲手将前朝皇族埋进土里的刽子手。
而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毯上,正跪着一个形容枯槁的文书小吏。那人低着头,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堆战俘名册。他叫阿锡,
是姜蓉蓉半年前从死人堆里随手捡回来的“哑巴”。“阿锡,过来。”姜蓉蓉忽然开口,
声音清冷。那小吏身子微微一颤,动作迟缓地爬行了两步,头垂得更低了:“奴……奴才在。
”姜蓉蓉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喜欢这种掌控感,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匍匐在地,比杀了他们更有趣。她不知道的是,这个阿锡,
此刻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怎样一双深渊般的眸子。就在刚才,阿锡或者说,亡国太子王锡,
在这堆名册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猛。那是他父皇的亲卫统领,
也是当年护送他出逃的旧部之一。王锡的眼神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十年了。。。。
十年前王家满门被灭,他被这群忠心耿耿的旧部拼死救出,
却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追兵刀下化为枯骨。从那天起,他就发誓,不仅要复仇,
还要让仇人尝尽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而这十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只老鼠,钻进下水道,
吃着脏污,只为有一天能咬断仇人的喉咙。“怎么,手抖什么?
”姜蓉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眉头微挑。王锡立刻换上一副惶恐的神情,
声音沙哑:“回……回相爷,这名单里有个人,奴才看着眼熟。”“哦?
”姜蓉蓉坐直了身子,“谁?”“是……是一个叫王猛的死囚。”王锡瑟缩着,
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奴才小时候在乡下,被这人抢过食,
他……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姜蓉蓉轻笑一声,招手唤来侍卫长:“去,
把那个王猛带上来。既然阿锡怕,那就让他亲眼看着,本相是怎么处置这种魔头的。
”王锡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片刻后,大殿外传来沉重的铁链拖地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被押了进来。他虽然遍体鳞伤,但那股子虎狼之气依旧未散。
当他看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殿下!
”王猛嘶吼着,试图挣脱束缚,冲向王锡,“属下来迟了!属……”“住口!
”姜蓉蓉猛地一拍扶手,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攀亲带故?阿锡不过是个卑贱的文书,
岂是你能攀扯的?”王猛充耳不闻,死死盯着王锡,眼中满是热泪:“殿下!属……”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王猛的声音戛然而止。王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没有看王猛,而是转过身,对着姜蓉蓉深深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相爷明鉴,
”王锡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奴才与这贼人素不相识。他定是认错了人,
想借此乱了相爷的视听。请相爷赐奴才一碗毒酒,奴才愿当场鸩杀此獠,以表忠心!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王猛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
嘴唇颤抖着:“殿……下……你……”姜蓉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锡,眼中满是欣赏:“好,好一个阿锡!识时务者为俊杰。来人,赐酒!
”一杯浑浊的液体递到了王锡手中。王锡接过酒杯,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王猛。王猛看着他,
眼中从震惊变成了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惨笑一声:“王家……无狗……”王锡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王猛能闻到王锡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太子殿下爱读书,
身上总是带着墨香。“忍着点。”王锡极低的声音,快得像是一阵风,
瞬间飘进王猛的耳朵里。紧接着,王锡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扬,不是灌进王猛嘴里,
而是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砰!”酒杯碎裂,王猛闷哼一声,晕死过去。“相爷,
”王锡转过身,脸上满是血污,却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这贼人太过凶悍,奴才一时失手,
打晕了他。不如……将他交给奴才处置?奴才定让他生不如死,以解相爷心头之恨。
”姜蓉蓉看着满身血污却眼神清明的王锡,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消散。她挥了挥手:“行了,
既然你有兴趣,就带下去吧。别弄脏了本相的地界。”“谢相爷!
”王锡拖着“昏迷”的王猛,一步步退出了大殿。夜风凛冽,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当走到无人的偏僻巷道时,王锡停下了脚步。他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跟踪后,
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了王猛的嘴里。片刻后,王猛幽幽转醒。
“殿下……”王猛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老泪纵横,
“属……属下以为……”“嘘。”王锡眼神冷冽地扫视着黑暗,“不想死就闭嘴。
”他蹲下身,从王猛的破烂衣衫里摸出一块染血的虎符,那是王家旧部的信物。“十年了,
”王锡摩挲着虎符上的纹路,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姜蓉蓉以为她赢了。
但她不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殿下,我们……”“从今天起,
你不再是我王家的忠犬,”王锡站起身,将虎符收进袖中,
看着远处姜蓉蓉那巍峨府邸的灯火,“而我,是她最听话的狗。我会让她,
亲手把刀柄递到我手里。”王猛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
如今已变成了一个阴鸷深沉的影子。他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重重磕了一个头:“属……属下遵命。”2 毒饵三日后,神都西市的刑场外,
人头攒动。一具尸体被高悬于木架之上,赤身裸体,身上布满鞭痕与烙印,
胸口赫然烙着“逆贼”二字。百姓们指指点点,有人唾骂,有人唏嘘。
官府公告写着:前朝余孽王猛,意图刺杀女相姜蓉蓉,罪证确凿,斩首示众,三日不得收尸。
可没人注意到,那具“尸体”的手指,在晨风中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而就在这刑场对面的茶楼二楼,王锡端坐窗边,手中捧着一盏清茶,
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具“尸首”。他嘴角微扬,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阿锡,
你倒是有雅兴。”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锡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相爷驾到,
奴才不知,罪该万死。”姜蓉蓉身披玄色狐裘,缓步走入雅间,眸光扫过刑场,
落在那具尸体上,眉梢微动:“王猛死了,你倒是一夜成名。连刑部都夸你手段狠辣,
处置得当。”“奴才不过是依相爷之命办事,不敢居功。”王锡低头,声音谦卑,
“那王猛临死前还妄图攀咬奴才,说奴才是前朝太子。
奴才当时便怒斥他:我阿锡生是相爷的人,死是相爷的鬼,岂会是那亡国余孽?
”姜蓉蓉轻笑一声,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拨开帘子:“你倒是会说话。
不过……”她侧眸看他,“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他可是喊你‘殿下’。”王锡浑身一僵,
随即“扑通”跪地,声音颤抖:“相爷明鉴!奴才出身卑微,自幼流浪街头,若非相爷收留,
早成饿殍。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奴才听不懂。奴才只知道,相爷让奴才杀谁,
奴才就杀谁;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奴才就是相爷的一条狗。”他磕下头去,
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姜蓉蓉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伸手,
将他扶起:“起来吧。我信你。”三个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王锡抬起头,
眼中泛起水光,像是被巨大的恩典感动得无以复加:“谢相爷……谢相爷信任!
”姜蓉蓉凝视着他,忽然道:“不过,王猛的尸体,我要带走。”王锡心头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相爷……要这逆贼的尸首作何?”“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姜蓉蓉淡淡道,“他临死前,咬断了自己的一颗后槽牙。我怀疑,他藏了密信。
”王锡心中一震——那颗牙,是他昨夜亲手为王猛换上的,里面藏着的,
是一张伪造的“前朝密诏”,上面赫然写着“姜蓉蓉通敌叛国,勾结北狄,图谋篡位”。
那是他布下的第一枚毒饵。“相爷英明。”王锡低头道,“奴才……这就去安排。”当夜,
刑场守卫换防之际,一队黑衣人悄然出现,将王猛的尸体运出城外。三日后,
一封密信悄然流入姜蓉蓉的政敌——右丞相李崇的手中。
信中内容震惊朝野:前朝旧将王猛临死前留下血书,
揭露姜蓉蓉十年前行刺先帝、篡改遗诏、勾结外敌、独揽大权的滔天罪行,
并附有“密诏”为证。李崇大喜,当即联合数名御史,上书弹劾姜蓉蓉,要求彻查。
朝堂震动。而姜蓉蓉,却在第一时间召了王锡。“阿锡,”她坐在书房的阴影里,
手中把玩着那枚从王猛牙中取出的密诏,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王锡跪在下方,头垂得很低:“奴才不知。”“它说,我姜蓉蓉,是篡国奸臣,
是乱世祸水。”她缓缓起身,走到王锡面前,蹲下身,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而你,
是我最信任的奴才。你说,我该不该信你?”王锡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他在梦中惊醒的冷眸,此刻正试探着他的生死。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而忠诚:“相爷,若奴才真有二心,何必主动请命处置他,
何必……把这密诏交到您手里?”姜蓉蓉眯起眼:“你怎知我拿到了密诏?
”“因为……”王锡缓缓抬头,眼中竟有泪光,“奴才在王猛牙里藏了它。”书房内,
死寂如渊。姜蓉蓉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王锡却不再躲避,直视着她:“奴才知道,
相爷不信任何人。所以,奴才要让相爷亲手挖出‘背叛’的证据,再亲手撕碎它。
奴才不是为了证明清白,奴才是为了告诉相爷,这世上,只有我阿锡,敢把刀递到您手里,
也敢让您亲手斩断自己的影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李崇等人会借此事发难,
相爷不必辩解。只需顺势而为,将计就计。把这枚‘毒饵’,反喂给他们。
”姜蓉蓉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出声:“阿锡啊阿锡……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条毒蛇。
”“可毒蛇,也只咬主人指定的人。”王锡低头,“奴才愿为相爷的刀,
斩尽仇敌;也愿为相爷的饵,引他们上钩。”姜蓉蓉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远处李崇府邸的方向,缓缓道:“传令下去,三日后,朝会之上,
我要亲自审问‘王猛密诏’一事。至于你……”她回头,眸光如刃:“阿锡,
你来当我的‘证人’。”三日后,朝堂之上,百官肃立。姜蓉蓉端坐高位,神色冷峻。
王锡跪于殿中,身形单薄,却挺直如剑。右丞相李崇厉声质问:“姜相,王猛密诏证据确凿,
你是否勾结北狄,篡改遗诏,谋害先帝?!”姜蓉蓉不语,只轻轻抬手。王锡缓缓抬头,
声音清晰而冰冷:“李相,您口中的‘密诏’,是我亲手藏入王猛牙中。”满朝哗然。
“我本是前朝太子王锡,亡国之后,化名阿锡,潜入相府,只为复仇。”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可我失望了。姜相虽掌权,却无篡位之心,更无通敌之实。
她所做的一切,皆为稳固朝纲,肃清前朝余毒。而您,李崇,
才是真正的叛国者——您与北狄暗通款曲,欲借王猛之死,构陷忠良,趁机夺权!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密信:“这是您与北狄使臣的往来书信,藏于王猛尸身夹层,
由我亲手取出。”李崇面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
”王锡冷冷道,“信纸用的是北狄特有的狼毫纸,
墨中掺了雪松灰——这是北狄密使专用之物。李相,您书房的笔洗里,还留着未洗净的墨痕。
”李崇踉跄后退,冷汗涔涔。姜蓉蓉缓缓起身,声音如寒霜:“李崇,你可知罪?
”朝堂寂静,只余风声穿廊。而王锡跪在殿中,低垂着眼,没人看见他袖中手指,
正轻轻摩挲着一枚小小的虎符。第一步,成了。毒饵已下,猎物上钩。接下来,
该轮到姜蓉蓉了。3 心蛊神都的秋夜,凉如水。姜蓉蓉的相府后园,
一池残荷在月色下静立,枯枝斜影,似刀刻于青石。她独坐亭中,
手中握着那枚从李崇书房搜出的北狄虎符,指尖轻轻摩挲,眉宇间却无半分胜者的得意,
唯有深不见底的疑虑。王锡跪在亭外,已整整一夜。他未披外袍,单衣薄衫,
任寒露浸透衣襟,脊背挺直如松,一动未动。
自朝堂之上揭露“密诏”真相、助姜蓉蓉反杀李崇后,他便主动请罪,称“前朝太子之身,
玷污相府,罪该万死”,自此跪于园中,不食不语,只求一死。可姜蓉蓉,始终未发一言。
“你还不走?”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风掠过冰面。王锡缓缓抬头,面色苍白,
唇色发青,却仍挤出一抹笑:“奴才的命,是相爷的。相爷不赦,奴才不敢走。
”“你不怕我杀了你?”她侧眸看他,“你可是前朝太子,血统正统,若振臂一呼,
未必不能重夺江山。”“江山?”王锡轻笑,笑声里竟有几分悲凉,“奴才早就不信江山了。
奴才只信相爷。若相爷觉得我该死,那我便死;若相爷觉得我该活,那我便活成一条狗,
一条只听您一人号令的狗。”他说着,忽然抽出腰间短匕,
毫不犹豫地划向左臂——“嗤”地一声,刀锋破肉,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臂膀滴落,
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之花。姜蓉蓉瞳孔一缩:“你做什么?”“奴才自罚。”王锡咬牙,
声音未颤,“以血洗罪,以痛明心。若相爷仍不信我,我便再割一刀,直到相爷信为止。
”他举刀欲再割,姜蓉蓉猛地起身,袖袍一挥,茶盏飞出,砸在他手边,碎瓷四溅。“够了!
”她厉声喝道,“你当我是嗜血的妖魔?非要用你的血来祭我的疑心?”王锡却只是跪着,
任血流淌,低声道:“奴才不怕痛。奴才只怕……相爷心里,再无我的位置。”那一瞬,
姜蓉蓉怔住了。
她看着他——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挡箭、在朝堂上为她背锅、在暗夜里为她布局的“阿锡”,
此刻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却仍用尽全力舔舐她的鞋尖。她忽然觉得心口一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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