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骨头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电量还剩 5%。陈野瞄了一眼,没理。
电动车的车筐里塞着三份麻辣烫,汤洒出来,把塑料袋烫出一个窟窿。
他得赶在汤汁漏光之前送到,不然今天这三单全得白跑。
晚高峰的城中村巷子窄得跟肠子似的,两边是贴满小广告的墙和横七竖八的电线。
陈野把电门拧到底,车从一堆逆行的电动车中间钻过去,后视镜擦着一个光头男人的胳膊肘。
“艹!赶着去投胎啊!” 光头在后面骂。陈野没回头。他赶着投胎,也赶着活着。
来北京三年,他送过外卖,扛过快递,冬天在超市门口给人装过车,夏天在工地上搬过砖。
现在这份外卖活儿是他干得最长的 —— 整整八个月。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这活儿不用看人脸子,取餐送餐,说句 “祝您用餐愉快”,扭头就走。当然,
也有扭头走不了的时候。上个月送一个写字楼的单,电梯坏了,他爬了十八层,
满头汗地敲开门,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接过餐,看了一眼,啪地摔在地上。“洒了,我不要。
”陈野低头看那摊洒出来的汤,红的白的,顺着瓷砖缝往鞋底淌。“姐,我给您赔,
您别生气。”“赔?你赔得起吗?我这单四十多块!”她声音尖得刺耳,隔壁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半张脸。陈野弯腰把地上的餐盒捡起来,塑料袋烫破了,他手指沾上油汤,烫得生疼。
“姐,您看这样行吗,我私人转您五十,您再点一份。”“谁要你转!你给我滚!
”她砰地关上门。陈野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那袋摔烂的麻辣烫,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下楼,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骑上车,接下一单。晚上回去他算了算,
那天跑了五十三单,挣了两百一,扣掉那单赔的钱,还剩一百六。值吗?不知道。
但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直到今天。晚上九点半,
陈野送完最后一单,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电量。还剩 3%。他划拉了两下屏幕,
想看看明天的天气预报。这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动静。是那种很轻的脚步声,
跟普通路人不一样,像是刻意压着。陈野在城中村混了三年,什么人都见过,
这种脚步声他熟 —— 要么是小偷,要么是讨债的。他没回头,把手机揣进兜里,
手顺势搭在车把上。脚步声停了。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楚。“陈野。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陈野转过头。巷子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衣服,看不清脸。
但借着路灯,陈野看见了他们腰里别着的东西 —— 黑的,铁的,枪。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是纳闷。“你们谁啊?”“跟我们走一趟。
”说话的这人往前迈了一步,陈野这才看清他的脸 —— 三十来岁,寸头,
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眼神像刀子似的,把他从上到下刮了一遍。陈野心里的警报响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地戒备。他见过这种人,不是在城中村,是在更早的时候,
在他还没来北京的时候。“你们干什么的?” 他问,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寸头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亮给他看。是个证件。刑警。陈野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去看那证件,
字太小看不清,但那个警徽是真的,他认得。“陈野,” 寸头把证件收起来,
“我们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什么案子?”“到了再说。”陈野没动。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 他没干过违法的事,偷抢拐骗一样没沾,这点他自己清楚。
但刑警找上门,这种事他听过,也从没见过。“我电动车……”“放着,没人偷你的。
”寸头旁边那个年轻点的刑警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陈野看了他一眼,
又看看自己的车 —— 车筐里还放着半瓶水,车把上挂着一件旧外套。他想了想,
把车推到墙边,锁上。“走。”他跟着两个人穿过巷子,七拐八绕,
走到巷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寸头拉开车门,陈野弯腰钻进去,坐在后座上。
车门关上,车里一片安静。车子发动,驶出城中村,拐上大路。
陈野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和店铺招牌,心里头乱成一团。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 是不是有人冒充警察想绑他?他身上没钱,绑他图什么?
是不是之前送外卖跟人吵架那人报警了?但那点破事也用不着刑警啊?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
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个大院里。陈野被带下车,抬头一看 —— 刑警队。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寸头把他带进一间屋子,让他坐下,然后走了。屋子里就剩他一个人,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一面大镜子。他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
知道那后面可能有人正在看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便装,头发有点灰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陈野对面坐下,
把手里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急着打开,而是先看了陈野几秒钟。陈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陈野,”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分量,“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中年男人盯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认识赵建国吗?”陈野愣住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某个落了灰的角落。三年前的事,三年前的人,
三年前那个晚上,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认识。
”中年男人点点头,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陈野面前。“你看看这个。
”陈野低头看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手。一只男人的手,皮肤发青,手指微微蜷曲,
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陈野认得那只手。也认得那道疤。那是他自己留下的。
2 夜里的事三年前。北京六环外,一个刚拆了一半的村子。陈野蹲在一堵破墙后面,
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着血,血顺着刀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砖头上。
墙的另一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陈野!陈野你出来!”他没动。夜风吹过来,
带着烧焦的味道 —— 村东头那几家刚被拆了,推土机还在那儿停着,
像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喊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近。陈野握紧刀把,指节发白。
一个男人从墙拐角走出来,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照在他脸上。“陈野,把刀放下。
”是赵建国。那时候赵建国还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包工头,在这个村拆了三年房子,
跟村里人打过无数架。陈野在他手下干过两个月,后来不干了,因为赵建国拖欠工资。
但那天晚上,赵建国不是来要工资的。他是来要命的。“你把我儿子捅了。
” 赵建国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抖了一下,“你知道他多大吗?十九。跟你一样大。
”陈野没说话。他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几个小时前,
赵建国的儿子带着几个人拦住他,说他偷东西,搜他的兜,搜出两百块钱,说是他偷的,
把他按在地上揍。他也不知道那刀是怎么掏出来的,也不知道那刀是怎么捅进去的。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年轻人已经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我不是故意的。
” 陈野说。声音干得像砂纸。赵建国又往前走了一步。“把刀放下,我不打你。
”陈野没动。他知道这话不能信。他在这个村待了两个月,
见过赵建国怎么对付欠钱不还的人 —— 打断腿,扔河里,报警也没用,他上头有人。
“我不信你。” 陈野说。赵建国站住了。两个人隔着十几米,一个攥着刀,
一个攥着手电筒。夜风呼呼地刮,把墙头一棵枯草吹得东倒西歪。赵建国忽然把手电筒关了。
四周一下子黑透了。“陈野,” 赵建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你跑吧。
”陈野愣了一下。“跑?”“对。跑得远远的,别回来了。”陈野听着那个声音,
分辨不出他站在哪个方向。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打鼓。
“你儿子……”“我儿子死了。”陈野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死了,
” 赵建国的声音没变,还是那么低,那么平,“你捅那一刀,扎在肝上,没救过来。
”刀从陈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你儿子……” 他又说了一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我儿子,
” 赵建国的声音忽然近了一点,陈野浑身一紧,但没动,“但他干了什么,我知道。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那两百块钱,是他偷的。”陈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从小就手贱,看见别人兜里有钱就想摸,” 赵建国的声音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说过他,打过他,没用。那天他摸到你那儿,你捅他,是他活该。”陈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那你……”“我什么?” 赵建国的声音忽然近了,
陈野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在抖,“我是他爸,我能把你送进去,一辈子出不来。
但我也是个人,我知道这件事谁对谁错。”那只手从他肩上移开。“你走吧。
别让我再看见你。”陈野站在那儿,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弯腰把地上的刀捡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身就跑。他跑过废墟,
跑过推土机,跑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夜风灌进他嘴里,呛得他咳嗽。他跑了一夜,
跑到天快亮的时候,在一个镇上的汽车站停下来。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
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看着第一班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他把刀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上了那辆公交车,一直坐到终点站。从那以后,他没再见过赵建国。
他也不知道赵建国后来怎么样了。—— 直到现在。“赵建国死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把陈野从回忆里拽回来。陈野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人。“什么时候?
”“三天前。”中年男人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陈野面前。这回是一张全身照。
一个男人躺在地上,穿着旧棉袄,眼睛闭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像一根晒干的柴火棍。但陈野认得那张脸。“他怎么死的?”“被人杀了。
”中年男人盯着陈野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他儿子坟前。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陈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盯着照片上那张脸,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三年前那个晚上 —— 黑暗中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你最后一次见赵建国,是什么时候?”中年男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野想了一下。“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再没见过。”“这三年你在哪儿?”“北京。
送外卖,打零工。”中年男人没说话,翻开文件夹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三天前你在哪儿?”陈野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北京。”“有证人吗?”“我一个人住。
”中年男人合上文件夹,看着他。“陈野,你三年前捅了赵建国的儿子,赵建国放了你。
三天前赵建国死了,死在他儿子坟前。你说这事,巧不巧?”陈野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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