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第二章 初遇·宫墙下
插叙·前世卷一·少年游
元熙前十年,楚宫。
江珩第一次见到谢洵,是在他十五岁那年的秋天。
那年宫里出了大事——江北皇帝的禁军统领谢安,曾经是战场上神一般的存在,却在西北战场上战死了。消息传回临安,朝野震动。谢安是江北的心腹,手握十万边军,他的死意味着什么,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但江珩不在乎这些。
在宫中活下来便是他最大的诉求。
那天江珩刚从母亲的寝宫出来,脸上还带着几道新鲜的巴掌印。他的四哥江涛刚从那里离开,临走时“不小心”用力撞了他一下,又“不小心”在他脸上扇了好几巴掌。
江珩低着头,红着眼眶,快步往前走。他不想让生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拐过一道宫墙,他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那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江珩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
那少年比他高半个头,穿着素白的袍子,眉眼冷峻,像是山巅的积雪。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江珩,目光从他脸上的巴掌印扫过,然后移开。
“让开。”江珩说。他讨厌被审视的目光。
少年没动。
“你是七殿下?”他问。
江珩愣了一下。
七殿下。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宫里的人都叫他“那个贱种”、“娼妓之子”,或者直接叫名字。只有母亲和寥寥几个忠心的奴才,才会亲切地叫他珩儿或恭敬地叫他殿下。
“你是谁?”他反问。
少年说:“谢洵。”
江珩心里一动。
谢洵。传说中谢安的儿子。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素白的袍子是丧服,腰间的剑是青铜的,剑鞘上有几道划痕,像是经历过真正的厮杀。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江珩忽然笑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你就是谢洵?”他说,“你爹死了,你不难过?”从出生到长大受到过的种种恶意与假意接近让江珩全身插满了尖刺向外,隔绝了与他人的正常交流,堪堪保护着江珩脆弱易碎的内里。
谢洵看着他,眼神依然很平静。
“难过。”他说,“但没用。”
江珩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几分。
“有意思。”他说,“让开吧,我要回去。”江珩的目光越过了他。
谢洵没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珩。
江珩皱了皱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伤药。
青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他认得这种药,是上好的金疮药,专门用来治外伤的。
“你干什么?”他问。
谢洵说:“你脸上有伤。”
江珩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嘶——”
那道巴掌印还在,火辣辣的疼。
他马上把药盒塞回谢洵手里。
“不用。”他说,“我习惯了。”他极少受到他人的好意,这让他觉得惶恐与不安。
谢洵没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江珩,不说话。
江珩被他看得发毛。
“你看着我干什么?”
谢洵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叫什么名字?”
江珩说:“江珩。”
谢洵点点头,转身走了。
江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盒。
那盒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手里。
—
那天晚上,江珩把那盒药扔在枕边,翻来覆去,没有用。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发现药盒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没当回事。
但当天晚上,那盒药又出现了。
就放在他床头的小几上,旁边还有一碟点心。
江珩看着那碟点心,沉默了良久。
那是桂花糕,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后来母亲被囚禁,他被打入冷宫,再也没吃过。
他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是那个味道。
眼眶忽然有点酸。
第三天晚上,谢洵又来了。
江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昨天晚上是你?”他问。
谢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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