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他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死了。
至少,在走进云顶酒店包厢的那一瞬间,我是这么希望的。
门推开的一刹那,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那些眼神里有打量、有玩味、有幸灾乐祸——就是没有善意。
“哟,苏清然来了!”
“哇,真的假的?她还敢来啊?”
“哎呀人家为什么不敢来,又不欠我们钱,就是……欠点品味而已哈哈哈哈!”
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我没说话,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
今天的同学聚会,是班长周强打了三个电话硬把我叫来的。说什么“十年没见,大家都想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老同学多走动走动”。我信了。
我真是个傻子。
“清然,来,这边坐!”班长周强迎上来,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假,把我往角落里引。
我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慢着。”
林菲菲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慢悠悠走到我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哎呀清然,你怎么还穿这件衣服啊?这……这是咱们上大学时候那件吧?都洗褪色了,你还留着呢?”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场都听见。
又是一阵哄笑。
我没吭声。这件T恤确实穿了三年,但那是因为我所有的钱都拿去给我妈治病了。上个月,她刚走。
“菲菲,你别这么说人家嘛。”另一个女同学走过来,是我以前的室友张晓,她上下扫我一眼,阴阳怪气,“人家清然现在一个人,多不容易啊。听说你在哪儿上班来着?哦对,那家小公司,一个月工资三千几来着?”
“三千五。”有人说。
“噗——三千五?现在保洁阿姨都四千起步了吧?”
“哎呀你们别这样,人家清然当年可是学霸,追的人可多了呢!是吧,天宇?”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今晚的主角身上。
赵天宇。
我的前男友。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手工高定西装,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晃眼。旁边坐着的是他老婆——也是当年从我手里把他抢走的人,林菲菲。
对,就是刚才那个林菲菲。
这俩人,当年联手把我绿得发光,现在联手坐在我对面,看我的笑话。
赵天宇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这才施舍般看向我。
“苏清然,好久不见。”
“是挺久。”我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六年了吧。”
“六年。”他点点头,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旧货,“过得怎么样?听他们说,你妈走了?”
我手指一紧。
“节哀顺变。”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嘛,都有这一遭。你也别太难过,回头找个好人嫁了,日子总能过的。”
“天宇说得对。”林菲菲立刻接话,挽着他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清然啊,你也别太挑,咱们这岁数了,能找着就不错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我认识几个开出租的,人老实,就是年纪大了点,离过婚,带个孩子,跟你挺配的。”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
我站在笑声中央,像一个小丑。
服务员开始上菜。佛跳墙、澳洲龙虾、和牛刺身,一道道往桌上端。林菲菲夹起一块龙虾,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
“清然,你平时吃这个吗?哦对,我忘了,你一个月三千五,应该舍不得吧?”
“行了菲菲,别逗她了。”赵天宇摆摆手,然后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笑,“苏清然,既然来了就坐下吃点吧。这些菜你可能一辈子也吃不上几回,今天好好尝尝。”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甩在桌上。
“这顿饭我请了,不用你AA。”
那一沓钱,少说有两三千。
他在施舍我。
在全班同学面前,像施舍乞丐一样施舍我。
空气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哭,等我羞愤离场,等我彻底沦为今晚的笑柄。
我低头,看着那沓钱。
然后,我笑了。
我伸手,拿起那沓钱。
赵天宇脸上浮起得意的笑。
下一秒——
我把钱狠狠砸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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