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的手臂像两条焊死的铁箍。
力道大得离谱。
黎音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咯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这种拥抱不带半点温存,纯粹是野兽捕猎后的死锁。
要把猎物揉进骨血里的那种疯劲。
“唔……”
黎音闷哼一声,眉头拧成死结。
脊背撞在霍渊坚硬的胸肌上,磕得生疼。
“松手。”
黎音推了一把他的胳膊。
纹丝不动。
这颠公是把她当成救命稻草还是人形抱枕了?
“你弄疼我了。”
黎音加重了语气,指甲掐进霍渊的小臂肌肉里。
霍渊没动。
不仅没松开,反而把头埋得更深。
粗硬的短发扎在黎音的颈窝,刺挠得让人发慌。
他贪婪地吸气。
鼻尖抵着黎音颈侧的大动脉,感受着下面平稳的搏动。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镇定剂。
“不放。”
霍渊的声音闷在她的皮肤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血腥气。
像个护食的疯狗。
“这辈子你都别想下船。”
霸道。
不讲理。
完全是土匪逻辑。
黎音翻了个白眼。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出这男人现在偏执的死样。
刚才弹琴的时候还是个听话的病人,药效一过立马原形毕露。
门口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鬣狗和那帮海盗还没走。
十几双眼睛盯着屋里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平日里那个杀人不眨眼、靠近三米就能把人冻死的海盗王。
现在正像个大型挂件一样黏在一个盲女身上。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
比火星撞地球还离谱。
霍渊听到了门口那些嘈杂的心跳声。
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吵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
眼底的迷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暴戾。
那张沾着血污的脸转向门口。
眼神像两把刚磨好的刀子,直接扎向那群看戏的手下。
“看什么看?”
霍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滚!”
这一声吼带着未散的杀气。
鬣狗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枪差点砸脚背上。
“滚滚滚!都滚!”
鬣狗转身就踹了旁边的刀疤脸一脚。
一群平日里在公海上横着走的暴徒,此刻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砰!
防爆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走廊外。
鬣狗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刀疤脸惊魂未定,凑过来小声嘀咕。
“狗哥,老大这是……转性了?”
“转个屁!”
鬣狗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以后招子都放亮点头。”
他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
“里头那位,不是什么金丝雀,那是活祖宗。”
“谁敢惹她,老大能把谁皮扒了做鼓。”
众海盗疯狂点头。
这哪是瞎子啊,这是降服了恶龙的驯兽师。
以后见到得跪着走。
房间内。
世界终于清净了。
霍渊松开钳制黎音的手臂。
但他没让她下地。
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
打横抱起。
动作粗鲁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僵硬。
黎音手里还攥着那根变形的发卡,身体腾空。
“去哪?”
“闭嘴。”
霍渊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房间角落的真皮沙发前。
把人放了上去。
动作不算温柔,但比起之前扔麻袋似的摔法,已经是从地狱到了人间。
黎音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刚才那场极限演奏,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
现在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霍渊站在沙发前。
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视线落在黎音垂在身侧的双手上。
那双手很漂亮。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天生弹钢琴的手。
但现在,那双手惨不忍睹。
指尖全是血泡和裂口。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被琴弦割得血肉模糊。
鲜血干涸后变成了黑红色,糊在伤口上。
还有几根细小的木刺扎在肉里。
那是刚才强行撬动击弦机留下的纪念。
霍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躁意又开始翻腾。
只不过这次不是想杀人。
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得慌。
这女人刚才就用这双烂手,给他弹了一首《月光》。
硬生生把他从疯魔状态里拉了回来。
霍渊转身就走。
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黎音侧耳听着他的动静。
脚步声去了浴室方向。
翻找东西的声音。
瓶瓶罐罐碰撞的脆响。
两分钟后。
霍渊提着一个白色的急救箱回来了。
砰。
箱子被重重放在茶几上。
霍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黎音对面。
“手。”
一个字。
言简意赅。
黎音没动。
“我自己来。”
她是个盲人,但处理伤口这种事,她比谁都熟练。
在那个所谓的“正常世界”里,她受过的伤不比这少。
霍渊没废话。
直接伸手抓过她的右手。
力道控制得极好。
既让她挣脱不开,又没碰到她的伤口。
“老实点。”
霍渊打开急救箱。
拿出一瓶碘伏,一包棉签,还有一把医用镊子。
他这双杀人的手,握过枪,握过刀,握过敌人的喉咙。
唯独没握过这么精细的镊子。
那把小小的金属镊子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滑稽又违和。
霍渊单膝跪在地上。
这个姿势,让他比坐在沙发上的黎音矮了一头。
堂堂公海霸主。
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王。
现在跪在一个盲女面前,给她挑刺。
这要是拍下来发到暗网,能把那群悬赏他的人头笑掉大牙。
霍渊盯着黎音食指上的一根木刺。
那根刺扎得很深,只露出一丁点尾巴。
他屏住呼吸。
那张常年带着杀气的脸上,此刻全是如临大敌的凝重。
比拆炸弹还紧张。
镊子尖端凑近伤口。
霍渊的手指居然在抖。
极其微微的颤抖。
那是长期握枪导致的肌肉记忆,也是因为怕手重了把肉挑烂。
“嘶……”
镊子碰到伤口边缘。
黎音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本能地往回缩。
“别动!”
霍渊低吼一声。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忍着。”
嘴上凶得要死。
手下的动作却放慢了十倍。
他笨拙地调整镊子的角度。
夹住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木刺。
手腕一抖。
拔了出来。
带出一颗血珠。
黎音咬着嘴唇,没吭声。
这疯子。
技术烂得一塌糊涂。
但胜在态度还算端正。
霍渊把木刺扔进垃圾桶。
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涂。
动作生疏得像是在给精密仪器刷漆。
“你这手是帕金森晚期吗?”
黎音实在忍不住吐槽。
棉签戳得她伤口一跳一跳的疼。
“再废话把你嘴缝上。”
霍渊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虽然她看不见。
但他手里的动作确实轻了不少。
甚至还极其别扭地对着伤口吹了口气。
呼——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
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黎音愣了一下。
这颠公还有这种技能包?
这也太ooc了。
简直是从恐怖片片场串戏到了偶像剧。
十分钟后。
十根手指全部处理完毕。
缠上了白色的纱布。
包得像十根胡萝卜。
丑得别致。
霍渊把急救箱一脚踢开。
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很满意。
至少不流血了。
他伸手捏住黎音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清冷。
干净。
没有任何杂质。
霍渊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则跳动。
那种想要把她藏起来、锁起来的念头疯狂滋长。
“听好了。”
霍渊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
“这间房归你。”
“除了我,谁敢踏进来一步。”
“我剁碎了他喂鱼。”
这是他在公海上能给出的最高特权。
顶层禁区。
他的绝对领地。
现在向这个盲女完全开放。
黎音偏了偏头。
躲开他的手。
“我不稀罕你的房间。”
“我只要我的琴。”
那是她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武器。
也是她吃饭的家伙。
霍渊冷笑一声。
“琴是我的。”
“你是我的。”
“这没区别。”
逻辑满分。
无法反驳。
就在黎音准备开口怼回去的时候。
脚下的地板突然剧烈震动。
嗡——
那是金属结构受到巨大冲击发出的悲鸣。
紧接着。
整艘游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
向左侧剧烈倾斜。
茶几上的水杯滑落。
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黎音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沙发下栽去。
霍渊眼疾手快。
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按回沙发上。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三长两短。
最高级别战斗警报。
这不是演习。
也不是海浪。
是有东西在攻击“利维坦号”。
霍渊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
几道白色的尾迹正高速逼近。
那是鱼雷。
“操。”
霍渊骂了一句脏话。
眼底刚刚平息的杀意瞬间暴涨。
“坐着别动。”
他松开黎音。
从地毯上捡起那把突击步枪。
咔嚓。
子弹上膛。
“看来昨晚没杀干净。”
“有人急着投胎。”
霍渊大步走向门口。
背影如同一头即将出笼的恶煞。
黎音坐在倾斜的沙发上。
双手抓紧扶手。
耳朵贴向墙壁。
她听到了。
除了鱼雷的破水声。
还有更远处。
极其微弱、却极其密集的螺旋桨转动声。
不是一艘船。
是一支舰队。
有人要把这艘核动力游轮,连同上面的海盗王一起。
炸沉在这片公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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