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单手提着那把漆黑的突击步枪。
大拇指拨开保险拨片。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动静在房间里荡开。
他转过头。
视线落在沙发上的黎音身上。
那张常年见血的脸绷得很紧。
肌肉线条硬邦邦的。
“待着别动。”
四个字。
吐字极快。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军靴重重踩在地毯上。
大步跨出门槛。
防爆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砸上。
电子锁彻底报废，门板只是虚掩着。
走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子弹上膛的拉栓动静。
鬣狗在外面大喊。
“老大，雷达显示有不明舰队靠近！”
霍渊连步子都没停。
“拿重火力，去中央会议室。”
游轮负三层。
中央监控室。
这里的温度比顶层低了五度。
一排排显示屏挂在墙上。
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屏幕画面分割成六十四个小块。
覆盖了利维坦号的所有主要通道。
一个光头男人坐在主控台前。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左边脖颈上纹着一条盘旋的毒蛇。
这人是游轮的二把手。
代号毒蛇。
毒蛇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玻璃杯外壁挂着水珠。
他仰起头。
把琥珀色的液体倒进嘴里。
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的动静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晰。
他把空酒杯拍在金属操作台上。
啪。
清脆的撞击声。
毒蛇盯着正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
屏幕里。
霍渊正带着鬣狗一行人穿过C区走廊。
直奔中央会议室的方向。
毒蛇咧开嘴。
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伸出右手。
食指在操作台的红色按键上敲了两下。
站在他身后的八个武装守卫齐刷刷地端平了手里的微冲。
这些守卫的袖标上，原本属于霍渊的血色骷髅标志已经被撕掉。
换成了黑色的毒蛇图腾。
“都安排好了吗？”
毒蛇开口问。
字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弟凑上前。
“蛇哥，全办妥了。”
“底层动力室的几个老顽固已经被绑了。”
“武器库的密码也改了。”
小弟指了指屏幕上的中央会议室。
“只要他踏进那扇门，今天这艘船就得换主人。”
毒蛇冷笑一声。
他太了解霍渊了。
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徒手能把成年人的颈椎骨拧成麻花。
单挑整个血鲨联盟都不在话下。
硬碰硬，这艘船上没人是霍渊的对手。
但怪物也有致命的弱点。
毒蛇拉开操作台下的抽屉。
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遥控器上只有一个红色的起爆按钮。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按钮。
霍渊有病。
极其严重的听觉过敏和狂躁症。
一点点高频噪音，就能让那个怪物头痛欲裂，失去所有的战斗力。
毒蛇为了今天，筹划了整整半年。
他花了三千万美金，从黑市搞到了三个军用级高频声波发生器。
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驱散暴乱人群的。
现在全被他塞进了中央会议室的通风管道里。
东、南、西三个方位的出风口。
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声学杀伤阵列。
这种设备发出的声波频率超过两万赫兹。
正常人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
顶多会觉得有点胸闷。
但对于霍渊那种听觉变态敏感的人来说。
这东西就是直接插进脑干的电钻。
能把他的脑神经搅成一锅烂粥。
毒蛇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频道调到全船广播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
语速加快。
装出极度惊慌失措的腔调。
“老大！”
“雷达失灵了！”
“有三艘不明驱逐舰突破了外围防线！”
“他们发射了鱼雷，正中我们左舷！”
“请速来中央会议室指挥！”
喊完这几句话。
毒蛇松开通话键。
把对讲机扔在桌上。
他盯着屏幕里霍渊加快的步伐。
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
咬掉茄帽。
旁边的手下赶紧掏出防风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点燃了雪茄。
毒蛇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白烟在屏幕前弥漫。
遮住了霍渊的身影。
“去会议室门口守着。”
毒蛇下达指令。
“只要他进去，把门焊死。”
“等他在里面发疯把手下杀光，或者自己撞墙撞死。”
“我们再进去收尸。”
八个守卫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
转身走出监控室。
顶层安全区。
奢华的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墙上的警报器在疯狂闪烁红光。
呜。
呜。
呜。
刺耳的警报声一浪高过一浪。
黎音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指上的纱布还透着淡淡的碘伏味。
她没有动。
背脊挺得很直。
耳朵微微偏向右侧。
这是一个极度专注的倾听姿态。
毒蛇在全船广播里的喊话，一字不落全进了她的耳朵。
外敌突袭。
驱逐舰。
鱼雷击中左舷。
黎音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构建出一套严密的逻辑推演沙盘。
思维推演：如果鱼雷击中左舷，几万吨的船体必然会产生强烈的物理倾斜。刚才确实有一次倾斜。但那不是爆炸带来的冲击。没有钢铁撕裂的巨响。没有海水倒灌产生的次声波。
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
光脚踩在地毯上。
脚趾穿透柔软的羊绒。
直接贴在底层的金属甲板上。
整艘利维坦号是一头庞大的钢铁巨兽。
它的心脏是底层的核动力引擎。
引擎的每一次活塞运动，每一次齿轮咬合。
都会通过钢铁骨架，将震动传递到船体的每一个角落。
黎音闭上眼睛。
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脚底的触觉和双耳的听觉上。
嗡。
嗡。
嗡。
引擎的震动频率极其平稳。
每秒钟五十赫兹。
没有任何波动。
思维推演：如果遭遇外敌袭击，船长绝对会第一时间下令引擎过载，进行紧急规避动作。引擎转速必须瞬间拉高。齿轮摩擦的声音会变得尖锐。但现在，引擎的频率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平稳得就和停在港口里一样。
黎音睁开眼。
毫无焦距的双眼直视前方。
她抬起右手。
摸了摸沙发旁边的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水杯。
水杯里的水面只有极其轻微的涟漪。
那是警报器声波震动引发的。
不是船体晃动造成的。
谎言。
全船广播里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在撒谎。
这艘船根本没有遭遇任何外部攻击。
外面的海域风平浪静。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内讧。
有人利用警报和假情报，要把霍渊引到一个特定的地方。
中央会议室。
黎音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地名。
昨天霍渊就是在那里，一枪毙了血鲨联盟的首领。
那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金属舱室。
隔音效果极好。
一旦进去，门被锁死。
里面发生什么，外面根本听不见。
黎音站起身。
脚底离开地毯。
她的大脑在做利益权衡。
思维推演：霍渊把门留了缝。他让我待着别动。如果我留在这里，无论谁赢，我这个瞎子都只是一件战利品。毒蛇篡位成功，我会被当成玩物或者直接扔进海里。霍渊赢了，他回来时狂躁症绝对会爆发。我需要霍渊活着，而且是理智地活着。这艘船上，只有他能提供绝对的安全。
她必须去中央会议室。
这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自救。
黎音弯下腰。
在沙发边缘摸索。
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圆柱体。
那是霍渊刚才离开时，随手扔下的半截盲杖。
碳纤维材质。
很轻，但极度坚硬。
黎音握住盲杖的把手。
拇指按下卡扣。
唰。
盲杖的下半截弹出。
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
她把盲杖点在地毯上。
转过身。
面向那扇虚掩的防爆门。
门外的警报声还在继续。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海盗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被调去了下层。
黎音迈开腿。
光着脚。
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出了顶层安全区。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
应急指示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
黎音不需要光。
她手里的盲杖在金属墙壁上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特定的敲击频率。
声波在走廊里向前推进。
撞击到障碍物后反弹回来。
进入她的耳朵。
这是一种极其原始，却又极度精准的声呐定位系统。
思维推演：前方十米，左转是电梯。电梯运转会产生钢缆摩擦的噪音，容易暴露位置。右转是安全通道的楼梯。楼梯间有回音，可以提前预判上下楼层的动静。走楼梯。
黎音果断右转。
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吱呀。
沉重的防火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她走进楼梯间。
顺着金属扶手往下走。
利维坦号有十二层。
中央会议室在负一层。
她现在在顶层。
这是一段漫长的向下路程。
黎音走得很快。
脚底板和金属台阶接触。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自己的呼吸频率压到了最低。
心跳保持在每分钟六十下。
完全融入了整艘船的背景底噪中。
下到第六层的时候。
黎音停下脚步。
盲杖悬停在半空。
她的左耳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从下方的楼梯井传上来。
叮当。
叮当。
那是战术挂环撞击枪托的动静。
有人在上楼。
两个。
体重都在一百八十斤左右。
穿的是硬底军靴。
心跳很快。
每分钟一百一十下以上。
处于极度亢奋的战斗准备状态。
黎音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
身体完全贴合冰凉的金属墙面。
她举起手里的盲杖。
握紧了碳纤维的杖身。
思维推演：他们是来清理顶层的。毒蛇的人。不能让他们上去。一旦他们发现房间里没人，就会全船搜捕。必须在这里解决他们。没有任何热武器。只能靠物理声学干预。
黎音摸索了一下墙壁。
找到了楼梯间里的消防警铃。
她没有按下去。
而是拔下头上的一根发卡。
顺着警铃的金属外壳缝隙插了进去。
挑断了里面的主控线路。
然后。
她把发卡卡在警铃内部的机械撞锤上。
做了一个简易的延时触发装置。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到了第五层的拐角处。
“蛇哥说那娘们是个瞎子，直接乱枪打死就行。”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
“瞎子好啊，老子还没玩过瞎子呢，打死多可惜。”
另一个声音带着猥琐的笑意。
两人走到第六层的楼梯平台上。
黎音站在第七层的阴影里。
她松开了捏着发卡的手指。
叮。
消防警铃内部的机械撞锤失去了束缚。
狠狠敲击在红色的金属铃铛上。
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单音节巨响。
在狭窄的楼梯间里。
这声巨响被放大了数十倍。
两个海盗毫无防备。
耳膜瞬间遭到高频声波的直击。
两人本能地捂住耳朵。
发出一声惨叫。
就在他们闭眼惨叫的零点五秒内。
黎音动了。
她从第七层的台阶上一跃而下。
手里的盲杖直刺而出。
精准地捅向左边那个海盗的咽喉。
咔嚓。
碳纤维杖尖直接击碎了甲状软骨。
那个海盗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双手捂住脖子。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右边的海盗反应过来。
端起手里的微冲准备扫射。
黎音一脚踩在楼梯扶手上。
借力腾空。
盲杖横扫。
重重抽在那个海盗的持枪手腕上。
啪。
骨头断裂的脆响。
微冲脱手掉落。
黎音落地。
盲杖顺势收回。
底部的金属配重块狠狠砸在海盗的太阳穴上。
那人翻了个白眼。
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干净。
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黎音跨过地上的尸体。
捡起那把掉落的微型冲锋枪。
她摸了摸枪身。
确认了保险位置和弹匣容量。
三十发满弹。
她把微冲挂在脖子上。
继续往下走。
负一层。
中央会议室的区域到了。
黎音推开防火门。
进入负一层的走廊。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走廊尽头。
就是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大门紧闭。
外面站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他们端着枪。
枪口对准了那扇大门。
黎音停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外的拐角处。
她闭上双眼。
将听觉功率开到最大。
穿透厚重的金属门板。
捕捉会议室内部的动静。
里面没有枪声。
没有打斗声。
只有一阵极其恐怖的粗重喘息。
那是霍渊的声音。
他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呼吸频率完全乱了套。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鸣。
黎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震动。
频率极高。
超过了两万两千赫兹。
这道声波常人听不见。
但黎音的听觉神经极其敏锐。
她的大脑迅速对这道声波进行了频谱分析。
思维推演：高频次声波。军用级驱散设备。源头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三个发生器。呈等边三角形排列。声波在金属密室里不断折射叠加。形成了一个绞杀阵。霍渊被困在里面了。这种频率持续五分钟，足以让他的脑血管大面积破裂。
黎音握紧了手里的微冲。
她必须破开那扇门。
毁掉那些发生器。
但走廊里有八个守卫。
强攻毫无胜算。
黎音蹲下身。
手掌贴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
寻找这一层的电路主管道。
她听到了电流在铜线里穿梭的微弱嗡鸣声。
主管道就在她左手边半米高的位置。
她举起盲杖。
用尽全力。
将碳纤维的杖尖狠狠砸向那块金属墙板。
哐。
墙板凹陷。
她连续砸了三下。
墙板脱落。
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缆。
黎音伸手扯出几根最粗的红色电缆。
这是供应负一层照明系统的主线。
她没有犹豫。
端起微冲。
枪口对准那些电缆。
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射出。
电缆被打断。
刺眼的火花四溅。
整个负一层的走廊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所有的照明灯管同时熄灭。
连应急指示灯都没亮起。
“怎么回事！”
“停电了！”
“打开战术手电！”
走廊尽头的八个守卫陷入短暂的慌乱。
他们纷纷伸手去摸枪管上的手电开关。
就在这几秒钟的黑暗空窗期。
黎音从拐角处冲了出去。
她闭着眼睛。
在绝对的黑暗中狂奔。
对她来说。
有光和没光。
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听觉为她构建了一条完美的冲刺路线。
避开了地上的杂物和凸起的管道。
三十米的距离。
转瞬即至。
八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在走廊里亮起。
守卫们打开了战术手电。
光柱乱扫。
但黎音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她没有开枪。
开枪会暴露自己的具体位置。
她直接将手里的微冲砸向最前面的一个守卫。
沉重的枪械砸在那个人的面门上。
鼻梁骨碎裂。
那人惨叫着倒下。
黎音顺势夺过他手里的枪。
身体在地上翻滚。
躲开了几道扫射过来的子弹。
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
火花四溅。
黎音趴在地上。
耳朵贴着金属地板。
七个站立的守卫。
七个不同的心跳声。
七双战术靴踩在地板上的摩擦声。
位置全在她的脑海里标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枪口。
不需要瞄准。
全凭声音指引。
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一连串短促的点射。
子弹精准地钻进那些守卫的膝盖和小腿。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七个守卫全部栽倒在地。
失去了行动能力。
黎音站起身。
扔掉打空弹匣的微冲。
走到中央会议室的金属大门前。
大门的电子锁已经被破坏。
上面焊死了两根粗壮的钢筋。
毒蛇为了防止霍渊冲出来。
彻底封死了退路。
黎音把手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里面的喘息声越来越弱。
高频声波的摧残已经到了极限。
霍渊快撑不住了。
她必须马上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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