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跳声、呼吸声、血液流动声。
全部涌入她的听觉中枢。
独眼龙的心跳频率高达每分钟一百三十次。
血液冲刷血管壁的杂音极度明显。
他在撒谎。
黎音抬起右手。
盲杖的底端在金属地板上敲击了两下。
哒。哒。
两声短促的脆响。
霍渊坐在椅子上，连头都没转。
右手拔出腰间的M1911手枪。
枪口抬高两寸。
食指扣动扳机。
砰。
独眼龙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在会议桌上。
尸体向后倒去，连带着椅子砸在地上。
血鲨联盟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霍渊一脚踹翻面前的实木会议桌。
重达三百斤的桌子砸向对面的人群。
“一个不留。”
霍渊下达命令。
底层的会议室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枪炮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鬣狗一把拽住黎音的胳膊。
“跟我走！”
他拖着黎音退入专属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血肉横飞。
黎音被重新塞回了顶层的绝对隔音室。
防爆门锁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肠胃蠕动声。
黎音摸索着走到那架斯坦威钢琴前。
她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抚摸着冰凉的象牙琴键。
思维推演：血鲨联盟的首领死了，外面的海域会大乱。这艘游轮上的几个分舵各怀鬼胎，今晚绝对是个不眠之夜。霍渊的狂躁症刚被压下去，今晚的噪音会把他的理智彻底摧毁。我必须守着这架琴。这是我唯一的保命底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黎音靠在钢琴上，闭目养神。
她的听觉神经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隔音室的墙壁虽然厚重，但底层的核动力引擎传导上来的震动频率发生了改变。
游轮停船了。
外面的火拼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房间。
砰。
厚重的防爆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电子锁彻底报废，零件掉落在地毯上。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顺着气流涌入房间。
霍渊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
血液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
在地毯上砸出一朵朵红斑。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白完全变成了赤红色。
右手提着一把突击步枪。
枪口的消焰器还在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硝烟。
昨晚底下几个分舵发生全面火拼。
叛徒引爆了底舱的军火库。
剧烈的爆炸声和整整一夜的惨叫声，彻底摧毁了霍渊的神经。
他的听觉过敏和狂躁症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爆发。
他杀光了底层的叛徒。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霍渊抬起厚重的军靴，跨过门槛。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
步伐极其不稳，左脚绊到了地毯的边缘。
他踉跄了一下，身体撞在旁边的红木展示柜上。
哗啦。
展示柜剧烈摇晃。
上面摆放的一个明代青花瓷古董花瓶掉落下来。
砸在霍渊的脚边。
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碎片四处飞溅。
霍渊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极度痛苦的嘶吼。
“吵死了！”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全世界都吵死了！”
他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他赤红的眼睛里。
“我要杀光他们！”
霍渊直起身子。
他端起手里的突击步枪。
枪托抵在肩窝。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坐在房间中央的黎音。
食指搭在扳机上。
只要施加三磅的压力，三十发子弹就会把眼前的女人打成筛子。
黎音坐在琴凳上。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盲杖横放在膝盖上。
面对指着脑袋的枪口，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脸上的肌肉完全放松。
没有任何恐惧的反应。
思维推演：子弹上膛的声音很清晰。突击步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距离三米。我没有任何掩体。跑就是死。求饶只会让他觉得更吵。他现在的大脑皮层已经被噪音填满，我必须用最具穿透力、最平稳的声波切断他的狂躁逻辑链。
黎音双手放在大腿上。
她调整了声带的震动频率。
把声音压到最低沉、最平稳的波段。
“你这颠公。”
黎音开口。
字音咬得极其清晰。
“大清早发什么疯，把枪放下。”
她用最平淡的陈述句，说着最不要命的话。
没有起伏，没有颤音。
在充满血腥味和疯狂的房间里，这道声音显得极度违和。
霍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反常的镇定。
所有人看到他发病，都会尖叫、逃跑、求饶。
那些声音只会让他更想杀人。
但眼前这个瞎子没有。
她不仅不怕，还骂他颠公。
这种极端的反差，不但没有安抚他，反而刺激得他更加疯狂。
霍渊眼底的赤红加深。
他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死！”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食指狠狠扣向扳机。
突击步枪的内部机械结构开始运转。
击锤下落。
撞针向前推进。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间隙。
黎音不躲不闪。
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骤然抬起。
十根手指在半空中张开。
以极其恐怖的力度，重重地砸在面前的黑白琴键上。
这不是弹奏。
这是纯粹的物理撞击。
黎音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指尖。
八十八个琴键中，有十二个键被同时按下。
击弦机内部的木质杠杆极速弹起。
羊毛毡弦槌狠狠敲击在紧绷的钢丝琴弦上。
一串极具爆发力的不协和和弦在房间内响起。
高分贝的声波从共鸣箱里冲出。
席卷了整个隔音室。
这声音不是噪音。
而是经过黎音大脑精密计算后，产生的一种极高频率的声学冲击波。
音浪撞击在霍渊的耳膜上。
直接穿透了他的听觉神经。
这股声波的频率，刚好与他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噪音形成了反相抵消。
霍渊的身体剧烈震颤。
他的动作在这一刻出现僵硬。
手臂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
枪口向左侧偏离了两寸。
砰！砰！砰！
突击步枪喷吐出火舌。
三发子弹脱膛而出。
灼热的弹头擦着黎音的耳边飞过。
带起一阵刺痛的气流。
几缕黑色的发丝被子弹切断，在空气中飘落。
哗啦。
子弹击中了黎音身后的防弹玻璃。
特种玻璃表面出现大片蜘蛛网状的裂纹。
碎玻璃碴子掉落在地毯上。
黎音的双手依然按在琴键上。
和弦的余音在房间里回荡。
霍渊保持着端枪的姿势。
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坐在钢琴前的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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