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霍渊弯下腰，宽大的手掌直接扣住黎音的腰侧。
手臂肌肉收紧，猛力向上提。
黎音双脚腾空，整个人被倒扛在宽阔的右肩上。
鬣狗站在三米外，眼珠子瞪得溜圆。
周围几百号海盗集体噤声。
掉在地上的弹壳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动。
那个瞎子不仅没死，还摸了老大的配枪。
现在，向来厌恶活人靠近的老大，居然把她扛起来了。
那可是去往顶层禁区的方向。
顶层是老大的绝对领地。
上个月有个新来的不懂规矩，脚刚踏上顶层的楼梯，脑袋就被子弹打穿。
胃部正好顶在霍渊坚硬的肩胛骨上。
随着他大步流星的走动，黎音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黎音双手垂在霍渊的后背上，手指抠住他黑色衬衫的布料。
这疯批真是个纯正的颠公。
懂不懂什么叫人体工学。
活脱脱一个没有进化完全的原始人。
霍渊的步伐极大，军靴踩在金属楼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黎音的耳朵贴近他的背部肌肉。
她听到了霍渊的心跳。
每分钟搏动次数降到了八十下。
血液流速趋于平稳。
刚才那场足以屠船的狂躁症，真的被她用三十秒的调音压了下去。
霍渊走到专属电梯前。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他迈步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极速上升。
超重感让黎音的血液往下涌，脑袋一阵发晕。
叮。
机械提示音响起。
电梯门打开。
霍渊抬起长腿，一脚踹开沉重的金属防爆门。
他走进房间，肩膀一抖。
黎音被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
身体砸在地上。
没有预想中骨头碎裂的痛感。
身下是极厚实的羊绒地毯。
黎音撑着地毯坐起来。
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波反馈。
房间里没有风声，没有海浪声，连底层的核动力引擎轰鸣声都消失了。
环境底噪趋近于零。
声波在墙壁上的反射时间极短。
墙体内部填充了高密度吸音棉和真空隔层。
这是军工级的绝对隔音室。
连只苍蝇的振翅声都传不出去。
人在这种无回声的死寂环境里待久了，会产生严重的幽闭恐惧。
他把自己关在这样一个盒子里，狂躁症发作时只会更加极端。
军靴踩在地毯上，声音发闷。
霍渊走到黎音面前。
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手指上的老茧摩擦着她下颌的皮肤。
“听见前面那个大家伙了吗。”
霍渊开口，嗓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黎音早听见了。
房间正中央，有一股木材断裂和金属崩断的残余震动。
“那是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
霍渊松开手，站起身。
“天亮前，把它调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盲女。
“调不好，明天你就是公海鲨鱼的自助餐。”
黎音揉了下被捏疼的下巴。
眉头皱起。
她刚才听得很清楚。
那架钢琴不仅断了十几根主弦，连内部的云杉木音板都裂开了。
这根本不是调音，这是重装。
真把人当牛马使。
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纯纯的职场霸凌。
霍渊转身走向门口。
防爆门合上。
电子锁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房间里只剩下黎音。
还有那架毫无生机的庞然大物。
黎音从地毯上爬起来。
摸索着走向房间中央。
手指触碰到凉透的烤漆表面。
钢琴盖被砸得凹陷。
她顺着琴身边缘摸索，找到琴键。
大半的象牙键帽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残破的木质杠杆。
黎音曲起食指的指关节。
在残存的侧板上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木材发出的共鸣声传进耳朵。
汉堡工厂出产的D型九尺顶级演奏琴。
出厂年份大概在十年前。
木材的含水率保养得极好。
可惜，被人用重物暴力砸毁了。
黎音探着身子，双手伸进钢琴内部。
指尖扫过断裂的钢丝琴弦。
主弦断了十七根。
次弦断了二十二根。
铸铁骨架有轻微的形变。
没有专业的调音扳手，没有替换的琴弦。
徒手修复一架报废的九尺斯坦威。
这颠公真会出难题。
黎音的手指继续向下摸索。
探入低音区的击弦机内部。
排查受损的弦槌。
突然，她的右手食指停住了。
在最底层的机械连杆缝隙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
表面光滑，带有规则的金属网格。
体积只有半个火柴盒大小。
这不是钢琴的机械零件。
斯坦威的内部结构里，绝对不存在这种带有电子元件触感的东西。
黎音食指和中指夹住那个硬物，将其抽了出来。
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电流震动感。
她把这个金属块贴近耳边。
屏住呼吸。
听觉神经放大到极限。
一段频率在两万赫兹以上的超声波，穿透了她的耳膜。
滴。滴。滴。
极其规律的电子脉冲声。
这是一个微型高频发射器。
有人在这间绝对隔音的密室里，安了监听定位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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