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啸叫刺破空气。
一百二十公斤的张力在零点一秒内完全释放。
黎音的耳朵捕捉到了铜弦切开气流的轨迹。
风压扑面而来。
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指令,身体的肌肉记忆率先作出了反应。
颈部肌肉收缩。
黎音的头颅向左侧极速偏转了五公分。
刺啦。
粗糙的铜丝擦着她的右侧脸颊飞过。
几根发丝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切断,飘落在地毯上。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表皮被刮破,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铛。
铜弦重重地钉入了黎音背后的吸音墙板深处,尾端还在剧烈颤抖。
黎音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足足停顿了三秒。
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
黏糊糊的血迹沾在白皙的手背上。
“好险。”
黎音拍了拍胸口,大口喘气。
“差点开局就大结局了,这破书的防沉迷机制真够硬核的。”
她甩了甩手上的血珠,重新站直身体。
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里。
四个海盗死死盯着屏幕,下巴掉了一地。
刀疤脸手里的半截烟掉在裤裆上,烫出了一个洞。
他浑然不觉,指着屏幕大喊大叫。
“这瞎子背后长眼睛了?这反应速度绝了!”
“一百多斤崩断的钢丝,特种兵都躲不开,她就那么歪了一下头?”
“见鬼了,她真的看不见吗?”
鬣狗推开门走进来,一巴掌拍在刀疤脸的后脑勺上。
“叫唤什么!老大还在睡觉,吵醒了他,咱们全得喂鲨鱼!”
鬣狗凑到屏幕前。
画面里,那个穿着破烂长裙的盲女,正摸索着走向钢琴的最右侧。
“她在干什么?低音弦断了,她去摸高音区干嘛?”鬣狗皱起眉头。
黎音站在钢琴的最右侧。
这里是极高音区。
现代钢琴有八十八个琴键,最顶端的几个极高音,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古典乐曲中都用不到。
没有备用的低音铜弦,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黎音的手指在最高音的几根细钢丝上快速摸索。
她捏住那根磨出倒刺的发卡,卡住固定钢丝的弦轴钉。
手腕发力,逆时针旋转。
吱呀。
弦轴钉松动。
她快速卸下三根极高音区的细钢丝。
这些钢丝的直径只有零点八毫米,远远达不到低音铜弦的粗度。
黎音把三根细钢丝并排捏在手里。
她单膝跪在地上,将钢丝的一端踩在脚下。
双手握住另一端,开始像编辫子一样,将三根钢丝紧紧绞合在一起。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
她的手指被锋利的钢丝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染红了银白色的钢丝。
黎音毫不在意。
她的大脑里只有物理公式和声学数据。
三根零点八毫米的钢丝绞合,抗拉强度足以支撑一百二十公斤的张力。
五分钟后,一根自制的复合钢丝成型。
她重新站起身,回到低音区。
左手摸索着找到断裂的铜弦残留部分。
右手拿着自制的复合钢丝。
她用发卡的倒刺,将两端打了一个死结。
为了防止滑动,她咬破了左手食指,将更多的鲜血滴在结扣处。
血液凝固后,会增加金属表面的摩擦力。
黎音双手抓住新接好的琴弦,再次踩住底部的支撑木。
腰部发力,向后猛拉。
咯。
弦环稳稳地套上了弦轴钉。
没有断裂。
张力测试通过。
黎音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物理连接完成了。
接下来,是真正的地狱环节。
调音。
这架斯坦威被暴力砸毁,两百多根琴弦的张力全部错乱。
没有音叉,没有调音扳手,没有止音呢块。
全凭一双耳朵和一根发卡。
黎音拉过那把残破的琴凳,坐了下来。
她将双手悬停在琴键上方。
十根手指上全是血污和灰尘。
她闭上眼睛。
周围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海浪声,没有引擎声。
只有她和这架残破的钢琴。
黎音的右手食指,轻轻按下了一个白键。
那是中央C。
铮。
一个极其浑浊、跑调跑到了姥姥家的声音传了出来。
黎音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的频率。
二百五十八赫兹。
偏低了三点六赫兹。
她站起身,捏着发卡探入击弦机内部。
找到中央C对应的弦轴钉。
发卡卡住凹槽,顺时针微调。
咯。
金属摩擦的微小动静。
她坐回琴凳,再次按下中央C。
铮。
二百六十一点六三赫兹。
完美。
黎音的双手开始在键盘上飞速掠过。
她的动作极快,每一次敲击,都会产生一个错乱的音符。
这些音符在空气中碰撞,形成一团杂乱的声波。
常人听了会觉得刺耳。
但在黎音的脑海中,这些声波自动分解成了一组组精确的数据。
她的大脑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不断比对、计算、修正着微小的赫兹误差。
“左边再紧零点一毫米,右边松半扣。”
黎音嘴里念念有词。
她完全进入了神级调音的忘我境界。
发卡在弦轴钉上快速旋转。
琴键被不断敲击。
从低音区到高音区。
从浑浊到清澈。
从杂乱到有序。
这架濒死的顶级演奏琴,正在她的手里一点点重获新生。
监控室里。
四个海盗和鬣狗张大嘴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他们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黎音的动作。
“她这是在干嘛?乱弹琴?”刀疤脸挠了挠头。
“你懂个屁!”鬣狗瞪了他一眼。
“这瞎子的手速太快了,我连她怎么拧螺丝的都看不清。”
“她用一根破发卡,就想修好老大砸坏的琴?这怎么可能!”
“要是修不好,天一亮,老大绝对扒了她的皮。”
鬣狗盯着屏幕,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跟了霍渊五年。
霍渊发病的时候,只有杀人才能平息怒火。
昨天晚上,这个瞎子用三十秒修好了一把枪,让霍渊安静了下来。
但这架钢琴不一样。
这是霍渊最宝贝的东西。
也是霍渊最恨的东西。
修不好,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黎音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她的手指已经麻木,全凭肌肉记忆在机械地运动。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冰冰的。
发卡在长时间的高强度摩擦下,已经严重变形。
咯。
最后一次微调完成。
黎音松开发卡,任由它掉在键盘上。
她瘫坐在琴凳上,大口喘气。
胸腔剧烈起伏。
窗外。
公海的第一缕晨曦撕破了黑暗。
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照进了这间奢华的囚笼。
金色的阳光洒在地毯上,也洒在黎音满是血污的脸上。
黎音抬起右手。
食指悬停在键盘的正中央。
她大口喘气,重重地按了下去。
铮。
一个完美无瑕的中央C音符在房间内荡漾开来。
声音纯净、通透。
没有任何杂质。
共鸣箱将声波放大,在吸音墙板的反射下,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环绕立体声。
这架被宣判死刑的汉堡产斯坦威,活了。
黎音冷笑一声。
“搞定。”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准备从琴凳上站起来。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厚重的金属防爆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直接踹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电子锁的零件崩飞,散落一地。
黎音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转过头,耳朵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沉重的军靴声踏入房间。
一步。
两步。
三步。
步伐极大,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熟悉的心跳频率传进黎音的耳朵。
每分钟一百一十下。
血液流速极快。
霍渊。
他醒了。
而且,狂躁症再次发作。
黎音的神经瞬间紧绷。
她听到了霍渊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他手里拖拽着什么重物摩擦地毯的动静。
沙沙。
沙沙。
血腥味顺着门口的气流涌入房间。
比昨天晚上的味道更浓、更新鲜。
霍渊停在了距离钢琴三米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黎音坐在琴凳上,没有轻举妄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颠公又受什么刺激了?
钢琴已经修好了,音准完美。
他为什么还是这副要杀人的状态?
“你。”
霍渊开口了。
嗓音沙哑得吞了一把碎玻璃。
“弹。”
只有一个字。
带着浓烈的命令口吻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黎音的手指搭在琴键上。
她没有问弹什么。
这种时候废话就是找死。
她凭借记忆,双手在键盘上铺开。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这是一首节奏舒缓、旋律极其平稳的曲子。
最适合用来安抚狂躁的脑电波。
黎音的手指按下琴键。
轻柔的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在房间内回荡。
斯坦威完美的音色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霍渊站在原地。
胸膛的起伏随着琴声的节奏,一点点变缓。
他手里拖拽的重物掉在了地毯上。
发出一声闷响。
黎音的耳朵动了动。
她听出了那个重物的体积和密度。
那是个人。
一个活人。
而且,那个人被堵住了嘴,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咽声。
霍渊走到那个人身边。
军靴踩在那个人的身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呜咽声变大,充满了极度的痛苦。
黎音的手指没有停。
琴声依然平稳、流畅。
她不能停。
一旦琴声中断,霍渊的狂躁症就会彻底爆发。
霍渊弯下腰。
粗糙的手指捏住了那个人的下巴。
咔嚓。
下巴被硬生生卸了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霍渊的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地上的人拼命摇头,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霍渊站直身体。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钢琴前的盲女。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脸上沾着血迹,长裙破烂不堪。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敲击出完美的旋律。
霍渊的视线锁定在她被琴弦割破的十根手指上。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象牙琴键。
他迈开长腿,走到钢琴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
阴影将黎音完全笼罩。
霍渊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
一把按住了黎音正在弹奏的双手。
琴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死寂。
黎音没有挣扎。
她顺从地停下了动作。
霍渊的手掌很热,带着烫人的温度。
他粗糙的指腹摩擦着黎音手背上的伤口。
“这琴,你修好的。”
霍渊的声音在黎音头顶响起。
黎音点了点头。
“是。”
霍渊的手指收紧。
将黎音的双手死死攥在掌心。
“很好。”
霍渊转过头,看向躺在地毯上的那个人。
“拖出去。”
门口立刻冲进来两个海盗。
拖起地上那个下巴脱臼的人,飞快地退了出去。
防爆门被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霍渊和黎音。
霍渊松开黎音的手。
他绕过钢琴,走到黎音的身后。
双手撑在琴凳的靠背上。
将黎音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
将脸埋进黎音的颈窝。
黎音的身体僵硬。
她能感受到霍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
还有他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皮肤的触感。
霍渊大口喘气。
贪婪地嗅着黎音身上的味道。
没有刺鼻的香水味。
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汗水的咸涩。
这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你叫什么名字。”
霍渊贴着她的耳朵问。
声音低沉。
“黎音。”
黎音如实回答。
“黎音。”
霍渊重复了一遍。
他直起身子。
走到黎音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专属调音师。”
霍渊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谁敢碰你一根头发,我剁了他的手。”
黎音坐在琴凳上。
毫无焦距的眼睛平视前方。
她明白,自己活下来了。
但这艘核动力游轮,这个法外之地。
她的生存挑战,才刚刚开始。
霍渊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酒柜。
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玻璃杯砸在吧台上。
“天亮了。”
霍渊转过身,看着黎音。
“跟我走。”
黎音站起身。
摸索着拿起放在钢琴盖上的半截盲杖。
这是她昨天在牢房里找到的唯一一件防身武器。
她跟着霍渊的脚步声,走出了这间奢华的囚笼。
顶层走廊的尽头。
鬣狗带着几个海盗站在那里。
看到霍渊带着黎音走出来。
鬣狗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了看霍渊,又看了看黎音。
老大居然没有杀这个瞎子。
而且,老大现在的状态,出奇的平静。
没有杀气,没有狂躁。
一头吃饱喝足的狮子。
鬣狗赶紧迎了上去。
“老大,血鲨联盟的人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霍渊停下脚步。
眼神变得冰冷。
“血鲨。”
他冷笑一声。
“一群找死的废物。”
霍渊转过头,看向黎音。
“跟紧我。”
他大步向电梯走去。
黎音握紧盲杖,跟在他的身后。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极速下降。
黎音的耳朵捕捉到了底层会议室传来的嘈杂声。
十几个心跳频率不同的男人。
还有枪栓拉动的声音。
真正的修罗场,在等着他们。
黎音握紧了手里的盲杖。
她的大脑进入了高速运转的沙盘推演模式。
血鲨联盟。
谈判。
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会面。
她必须在这场博弈中,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才能把这个疯批海盗王,彻底变成自己的保护伞。
电梯停在底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浓烈的雪茄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霍渊率先走出电梯。
黎音紧随其后。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全副武装的海盗。
看到霍渊走进来。
所有人停止了交谈。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以及他身后的那个盲女。
血鲨联盟的首领,一个独眼龙,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他敲了敲桌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霍渊,你今天带个瞎子来谈判,是看不起我们血鲨吗?”
霍渊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有理会独眼龙的挑衅。
而是转过头,看向黎音。
“站到我身后。”
黎音走到霍渊的身后。
盲杖点在金属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跳声、呼吸声、血液流动声。
全部涌入她的脑海。
公海猎物:疯批海盗王日夜索取黎音霍渊完结版小说_完结版小说公海猎物:疯批海盗王日夜索取(黎音霍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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