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在坠落。
岩浆的赤红吞没了视野,高温让空气扭曲,硫磺的气味灌满鼻腔。他闭着眼,但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皮肤在融化,头发、眉毛、破烂的麻衣在瞬间化为飞灰,噬灵蛊在心脏里发出最后的尖叫,然后被侵入的苍白火焰吞没、消化,变成一缕微不足道的燃料。
痛。
但和预想的不同,不是焚烧肉体的痛——那痛苦反而轻微,皮肤在融化,但肌肉、骨骼、内脏被一层薄薄的苍白火焰包裹着,暂时完好。真正的痛来自更深的地方,灵魂,或者某种比灵魂更本质的东西,在被强行撕裂、打散、重组。
钥匙在胸口发烫,不,是燃烧。那寸许长的非金非木之物,此刻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皮肉,烙进骨头,烙进…识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洪水般冲进墨渊的意识:
滔天大火,焚尽苍穹,星辰如雨坠落…
无尽黑暗,冰冷死寂,一点苍白火苗在虚空中飘摇…
嘶吼,咆哮,某种巨大存在的崩解,碎片散落各方…
然后是漫长、漫长到时间失去意义的沉睡,在黑暗里,在地脉深处,在岩浆中…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直到这具身体,这个灵魂,这道刻骨铭心的恨意,把它唤醒。
“恨…”
一个古老、疲惫、带着无尽沧桑的意念,在墨渊灵魂深处响起,不是语言,是直接的共鸣。
“很好…恨是燃料…最耐烧的燃料…”
墨渊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在岩浆中下沉,苍白火焰包裹着他,形成一个脆弱的气泡,隔绝了大部分高温,但压力无处不在,骨头在呻吟,内脏在挤压。
“容器…太弱…” 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饥饿,压倒一切的饥饿。“但…能用…先…活下来…”
岩浆深处,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实体,是另一种“火焰”,暗红色,沉浊,带着大地的厚重与暴烈,是地火精粹,是这片矿脉千万年沉淀的火之精华。它在岩浆中游弋,像鱼,但更大,更原始,更…美味。
苍白火焰——现在墨渊知道它的名字了,或者说,它暂时允许墨渊知道的代号:烬——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渴望,是捕食者看到猎物的兴奋。
“吃…”
意念简单而直接。
墨渊的身体动了。不是他控制的,是烬操控着那层苍白火焰,像操纵提线木偶。他的手臂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团游弋的暗红火焰。
苍白火焰从掌心喷出,不是汹涌的火柱,是细长的一缕,如蛇,如锁链,精准地缠向地火精粹。
地火精粹感觉到了威胁,它翻滚,膨胀,暗红色的火焰炸开,将周围岩浆煮沸。苍白火焰锁链被弹开,但立刻分化,一分为三,从不同角度缠上去。
无声的搏杀在岩浆深处展开。
墨渊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他能“感觉”到烬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冲击,那种对火焰的操控精细入微,远超凡俗想象。但他也能感觉到烬的虚弱——苍白火焰后继无力,锁链几次被地火精粹冲散,重新凝聚时黯淡了几分。
“燃料…不够…” 烬的意念传来,指向墨渊。
墨渊懂了。
他闭眼,不再抵抗身体的控制,反而主动放开了某种限制。生命力,气血,乃至…灵魂边缘的一些东西,顺着某种联系,流向烬。
苍白火焰猛地一盛!
锁链变得凝实,速度暴增,终于缠住了地火精粹的一端。地火精粹疯狂挣扎,暗红火焰灼烧着苍白锁链,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浇在热铁上。
烬不松口。它操控着墨渊的身体,一点点,一点点,把那团地火精粹拖过来。
距离在缩短。
三丈,两丈,一丈…
地火精粹意识到了绝境,它猛地收缩,然后爆发!暗红火焰不再外放,反而向内坍缩,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赤红如血的核心,核心周围,空间都在高温下扭曲。
“自毁?休想!”
烬的意念带着怒意。苍白火焰不再拘束于墨渊身体,而是从他全身毛孔喷薄而出!一瞬间,墨渊成了一个火人,苍白火焰在他体表流动,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摇曳的火焰虚影。
那虚影伸出手——由苍白火焰构成的手,一把抓住了那颗赤红核心。
抓住的瞬间,苍白与暗红疯狂侵蚀、吞噬、融合。
墨渊“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两种火焰在规则层面的争斗。地火精粹代表的是“大地之怒”,厚重、暴烈、毁灭;而烬代表的…是“焚烧”本身,更原始,更本质,但此刻无比虚弱。
虚弱,但不代表弱小。
苍白火焰在侵蚀暗红核心时,展现出了某种“上位”的压制力。它不正面碰撞,而是渗透,分解,从内部“理解”然后“否定”暗红火焰的构成。暗红火焰的反抗越来越弱,最终,核心表面出现一道裂缝。
苍白火焰顺着裂缝钻进去,然后——
吞噬开始了。
不是爆炸,是寂静的消融。赤红核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颜色褪去,最后化为一缕精纯的、无属性的火焰能量,被烬吸收。
苍白火焰肉眼可见地壮大了几分,墨渊体表的火焰虚影凝实了一瞬。
然后,一股暖流,从烬那里反馈回来,涌入墨渊的身体。
暖流所过之处,融化的皮肤开始再生,焦黑的肌肉恢复血色,断裂的骨骼愈合,甚至左腿那根锁灵钉,都在高温和这股暖流的作用下,被新生肌肉缓缓顶出。
痛苦在减轻,不,是在被取代。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力量感,微弱,但真实。还有某种联系,在他和烬之间建立,像多了一条无形的经脉,他能模糊感觉到烬的存在、状态、情绪…
烬很满意,那种吃饱喝足的餍足感传递过来。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饥饿。
吞噬了这团地火精粹,就像在沙漠里喝了一滴水,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渴望。
“不够…远远不够…” 烬的意念传来,带着渴望,还有一丝…急躁。“这里…有更多…吃…”
它操控着墨渊的身体,在岩浆中移动,像一条鱼,朝着地脉更深处,热量更集中的地方游去。
墨渊没有反抗。他默默体会着身体的变化,体会着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新生力量,体会着左腿锁灵钉一点点被排出体外的酥麻感。
然后,他“问”了一句,用意识,不是语言:
“这就是你的力量?”
烬沉默了一瞬。
“残火。” 它回答,意念里带着自嘲。“我只是一缕残火…最虚弱的状态…需要吞噬…很多火…才能恢复…”
“恢复成什么样?”
“烧尽一切。”
“包括我?”
烬没有立刻回答。它操控着墨渊的身体,停在一处岩浆相对平缓的区域。前方,地脉深处,隐隐有更多的暗红光芒在游弋,不止一团。
“你是薪柴。” 烬的意念平静无波。“薪柴会烧尽…但那是很久以后…现在…你和我绑在一起…我弱,你弱…我强,你强…我死,你死。”
墨渊明白了。最直白的共生,或者寄生。他是载体,是柴,烬是火焰。柴尽了,火灭;火灭了,柴也没了价值。
“我需要力量。”墨渊的意识很冷,像冰封的湖面。“能杀人的力量。能毁掉某些东西的力量。”
烬传递来一丝好奇的波动。
“恨很纯粹…很好的燃料…但不够…” 它说。“你需要学习…如何烧…”
“学。”
“先学…控制你的身体…和我的火…”
下一刻,墨渊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但烬没有离开,那层苍白火焰依然包裹着他,只是从“操控”变成了“加持”。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一股灼热、狂暴、渴望焚烧的力量,正顺着那条新生的“联系”,源源不断地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段简单的“使用方法”。
不是功法,不是口诀,是一种本能,一种…如何让这火焰按照自己意志去“烧”的本能。
墨渊抬起手。
心念一动,指尖“噗”地一声,燃起一簇苍白的小火苗。只有豆粒大,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火苗周围,空气在轻微扭曲,下方的岩浆,似乎也平静了些许。
他凝视着火苗。
很弱。比矿洞里用来照明的火把还不如。
但烬的意念传来:
“薪火燃尽…从最微小的概念开始烧…先烧掉‘保护’…”
墨渊目光落向自己的左手背。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在刚才的坠落中被灼伤,起了水泡。
他指尖的火苗,轻轻点在水泡上。
没有灼痛,没有滋啦声。火苗触碰到水泡的瞬间,水泡…消失了。不是破掉,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连带着下面的皮肉,都凭空少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但没有血流出,仿佛那一小块“存在”被直接抹去了。
伤口处,传来奇异的空虚感。
紧接着,剧痛才传来,但和火焰烧伤的痛不同,更像是…那块皮肉“从未存在过”带来的、概念层面的缺失痛。
墨渊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没变。
他看着指尖那簇火苗,它稍微壮大了一丝丝,几乎不可察。
“你烧掉了那块皮肤的‘存在概念’…虽然只有一丁点…” 烬的意念解释。“这就是‘薪火燃尽’…用你自己为薪,烧掉目标的某一部分…可以是皮肤,可以是血肉,也可以是…灵气,神识,甚至…记忆。”
墨渊沉默。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伤口,嫩肉敏感,疼痛清晰。代价是自身受伤,换来的是…抹除对方一部分存在的能力。
很公平。不,是很划算。在生死搏杀中,一点小伤换对方一块皮肉消失,或者一点灵力消失,或者一刹那的记忆消失…足以决定胜负。
“能烧多大?”他问。
“看你提供多少‘薪柴’…也看我有多强…” 烬说。“现在…你最多烧掉拳头大的东西…而且只能持续一息…再多,你会先把自己烧干…”
“够了。”
墨渊收回手,指尖火苗熄灭。他开始感受身体的其他变化。
左腿的锁灵钉,已经被新生肌肉顶出大半,只剩一个钉头还嵌在骨头上。他伸手,捏住钉头,用力一拔!
“嗤——”
钉子带着一丝黑血和碎肉,被拔了出来。伤口没有大量出血,苍白火焰在创口一卷,就止住了血,并开始加速愈合。
他站起来,在岩浆中悬浮。
苍白火焰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护罩,隔绝了高温和压力。他能感觉到护罩的力量在缓慢消耗,来自烬,也来自他自身的生命力。
“这能维持多久?”
“以现在的强度…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需要补充燃料…吞噬地火,或者…” 烬的意念顿了一下,“或者用你的气血。”
墨渊点头。他看向地脉深处,那里游弋的暗红光芒更多。
“继续吃。”他说。
“正合我意。”
矿洞上层,崩塌现场。
王监工脸色铁青,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主矿道完全塌陷,巨石堵死了通道,里面至少埋了三十多个矿奴。副矿道也有多处坍塌,救援根本无从下手。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脚踹翻一个正在搬运碎石的矿奴,“挖!给老子挖开!里面还有黑炎铁矿脉!”
矿奴们敢怒不敢言,默默加快动作。
一个护卫小跑过来,低声道:“王头,地火喷发有点邪门,比记载的威力小太多了,而且…退得太快。”
王监工眯起眼:“什么意思?”
“像是…地火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了。”护卫压低声音,“往年喷发,至少要烧三天,温度才降。这次不到一个时辰,就凉透了。而且您看这岩壁——”他指着旁边一块烧融又凝固的矿石,表面有奇异的苍白纹路,“这不像地火烧的。”
王监工走过去,摸了摸那纹路,入手冰凉,和周围滚烫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
他想起前几天,那个叫墨渊的小子,在地火眼附近转悠,还有那老东西给的苍白矿石…
“墨渊呢?”他问。
护卫一愣:“没看见,可能…埋下面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王监工眼神阴冷,“带几个人,从备用通道下去看看。那小子身上…可能有点东西。”
“是!”
护卫点了几个人,朝着一条狭窄的、被落石半掩的通道走去。那是通往地火眼的备用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
王监工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那苍白的纹路,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想起矿场主上个月传来的命令:留意地火异动,尤其是出现“苍白火焰”或“灰烬纹路”时,立刻上报。
当时他没在意,地火喷发不都是红的吗?苍白火焰?闻所未闻。
但现在…
他摸了摸腰间的传讯玉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捏碎。
再看看。也许只是巧合。
地脉深处。
墨渊站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周围是缓缓流动的暗红岩浆。苍白火焰护罩笼罩着他,像一个倒扣的碗。
在他面前,悬浮着三团暗红色的地火精粹,每一团都有拳头大,但此刻它们被苍白的火焰锁链缠绕、压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
烬在进食。
墨渊能清晰感觉到,随着地火精粹被吞噬,那股通过联系传来的力量在增强,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强。左腿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背上的鞭伤也早已消失。皮肤新生,虽然依旧瘦削,但肌肉线条下隐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噬灵蛊彻底消失了。被烬焚烧、吞噬,变成了第一份燃料。
体内空荡荡的,没有灵气,但有一种灼热的力量在流淌,沿着某种不同于经脉的路径,那是烬与他之间建立的联系通道。他尝试调动那股力量,指尖再次燃起苍白火苗,这次有拇指大小,稳定,凝实。
他看向旁边一块漂浮的矿石,心念一动,火苗飘过去,落在矿石上。
没有声音,矿石表面出现一个指头大小的凹陷,凹陷边缘光滑,仿佛那一小块石头从未存在过。
威力增强了。而且,消耗似乎小了点。
“熟练度…” 烬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你适应得很快…身体在接纳我…”
“还差多少?”墨渊问。他能感觉到,烬吞噬了四团地火精粹,但那种“饥饿感”依然存在,只是减弱了些。
“远远不够…” 烬说。“残火到初火…需要质变…地火精粹只是开胃菜…需要更纯粹的‘火种’…”
“哪里?”
“上面…那个阵法下面…有东西…” 烬的意念指向头顶,那是地火眼的方向。“很微弱…但品质很高…是‘种子’…”
墨渊抬头。隔着层层岩壁和岩浆,他仿佛“看”到了地火眼上方那个“地火镇封阵”,以及阵法核心处,那一点与众不同的、内敛的炽热。
矿场主每年采集地火精粹,真正目标,恐怕就是那“种子”。只是种子尚未成熟,或者难以采集,所以才用阵法圈养,用普通地火精粹滋养。
“有守卫。”墨渊说。
“杀过去。” 烬的意念简单粗暴。
墨渊没说话。他开始计算。
八个阵眼,八个护卫,炼气三到五层。阵法本身有防护和警报功能。他现在有什么?初步掌握“薪火燃尽”,威力大约能烧穿炼气三层修士的护体灵气,但只有一击之力,而且必须近身。烬的力量可以提供防护和短暂爆发,但消耗的是他的气血。正面冲突,胜算为零。
但,他不是一定要杀光所有人。
目标只是那颗“种子”。拿到,吞噬,然后离开。
“阵法有弱点吗?”他问烬。
“有…所有阵法都有…能量流动的节点…” 烬传递来一段模糊的感知,墨渊“看”到,头顶的阵法光幕上,有八条能量脉络,从八个阵眼汇聚到中心一点,那就是阵法核心,也是“种子”所在。能量脉络在特定时辰会有微弱波动,那是换班时,守卫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
“什么时辰换班?”
“子时…和午时…”
现在是…傍晚。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墨渊盘坐下来,苍白火焰护罩缩小,只包裹住身体,减少消耗。他需要休息,需要熟悉新获得的力量,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一个拿到种子,然后活着离开的计划。
他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构建矿场的地图,守卫的巡逻路线,阵法的能量流向,可能的突发情况,以及…退路。
烬安静下来,消化着吞噬的地火精粹,苍白火焰在墨渊体表缓缓流转,像是在呼吸。
岩浆在周围无声流动,暗红的光芒映在墨渊脸上,明明灭灭。
三个时辰。
然后,去拿回一点利息。
顺便,试试这新生的火,能烧得多旺。
矿场上层,备用通道入口。
几个护卫举着照明矿石,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通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岩壁上还有地火喷发留下的灼痕。
“王头也太小心了,那小子肯定死了。”一个年轻护卫抱怨。
“少废话,让你找就找。”领头的是个中年护卫,炼气四层,是王监工的心腹。他举着矿石,仔细查看岩壁上的痕迹。
突然,他停下。
“看这里。”
几人凑过去,岩壁上,有一道拖痕,像是有人爬行过。痕迹很新,而且…在拖痕尽头,有一小片焦黑的布料,挂在突出的石棱上。
布料是矿奴麻衣的材质。
“他还真没死?”年轻护卫惊讶。
中年护卫捡起布料,摸了摸,脸色微变:“温度不对。”
布料入手温热,不像是被地火烤焦的,更像是…从内部烧出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灼烧感。
他想起王监工说的“苍白火焰”。
“走,下去看看,小心点。”中年护卫收起布料,握紧了腰间的刀。矿场配发的制式法器,虽然只是下品,但对付凡人矿奴绰绰有余。
几人继续往下,通道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刺鼻。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通往地火眼深处;一条横向,似乎通向某个废弃的矿室。
拖痕消失在岔路口。
“分头找。”中年护卫说,“你,跟我往下。你们俩,去那边看看。有情况发信号。”
“是。”
两个护卫朝着横向通道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中年护卫和年轻护卫则继续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是岩浆的红光。他们来到一个较大的洞穴,脚下是滚烫的岩石,前方是断崖,断崖下是缓缓流动的暗红岩浆。
“没人。”年轻护卫张望。
中年护卫没说话,他蹲下身,查看地面。岩石上有浅浅的足迹,很新,朝向断崖方向。
他走到断崖边,往下看。岩浆缓缓流动,热气升腾,什么也看不清。
“难道跳下去了?”年轻护卫也凑过来看。
就在这时,中年护卫眼角余光瞥见,侧面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小块颜色不太一样。
他凝神看去,那是一小块苍白色的痕迹,像是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灰烬,但形状很规则,像是一个…手掌印?
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拔刀,低喝:“退——”
话没说完。
一只苍白的手,从断崖下方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手很瘦,但力量大得惊人,猛地一拽!
中年护卫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下断崖!他惊呼一声,炼气四层的灵力本能爆发,想要稳住身形,但那只手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他爆发的灵力,像是撞进了虚无,瞬间消失无踪。
然后,他看到了拽他下来的人。
悬在断崖下方岩壁上的墨渊。
浑身赤裸,皮肤苍白,但肌肉匀称,左腿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脸上奴印消失了,只剩下冷漠的眼睛,和眉心一道微微发光的火焰印记。
最让中年护卫恐惧的,是墨渊的眼睛。
左眼冰蓝,右眼金红,瞳孔深处,各有一缕苍白的火苗在跳动。
“你——”中年护卫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墨渊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胸口。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中年护卫只感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护体灵气没有破碎,法衣没有破损,但胸口处,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凭空出现。
空洞穿透了身体,前后通透,能看到背后滚烫的岩石。
没有血流出,因为那一块血肉、骨骼、内脏,连同里面的灵力核心,都消失了。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了。
中年护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尸体向后倒下,坠入下方的岩浆,嗤啦一声,化为青烟。
墨渊松开手,借力翻上断崖,落在年轻护卫面前。
年轻护卫已经吓傻了,腿一软坐在地上,手里的照明矿石掉落,咕噜噜滚到一边。他颤抖着指着墨渊:“你…你是什么怪物…”
墨渊没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苍白火苗跳动。
年轻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去摸腰间的信号符。
墨渊屈指一弹。
火苗飘出,速度不快,但年轻护卫像是被定身了,动作僵硬,眼睁睁看着那点苍白火星飘到他面前,落在手背上。
“啊——!”
凄厉的惨叫在洞穴中回荡。
年轻护卫的手背,以火星落点为中心,皮肤、血肉、骨骼,迅速消失,像是冰雪消融。消失的边缘光滑整齐,没有流血,只有一种虚无的空洞在蔓延。
他疯狂甩手,但没用。消失在继续,从小臂蔓延到大臂,到肩膀…
几息时间,他整条右臂,连带着半边肩膀,消失了。
年轻护卫倒在地上,因为失血和剧痛抽搐,眼睛瞪大,看着墨渊,满是恐惧和不解。
墨渊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
“阵法的弱点,除了子时和午时,还有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年轻护卫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墨渊指尖又燃起一点火苗。
“我说!我说!”年轻护卫崩溃了,“阵法…阵法东北角的阵眼…上个月被地火灼伤过…阵纹有细微裂痕…是弱点…还有…还有子时换班时…会有三息时间…能量流转停滞…”
“守卫实力,换班顺序。”
“东、南两个阵眼是王头的人…炼气四层…西、北是李头的人…炼气三层…其他四个是普通护卫…炼气二层…子时是东、南、西、北先换…然后是另外四个…”
“王监工现在在哪?”
“在…在上面…调度救援…他让我下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他说…你身上可能有…苍白的…”
话没说完,年轻护卫眼睛一翻,断了气。失血太多,加上恐惧,心脏停了。
墨渊静静看着他尸体,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几张低级符纸,一把匕首,还有那枚没来得及发出的信号符。
收起有用的,他站起身,走到断崖边,看着下方翻滚的岩浆。
眉心,火焰印记微微发烫。
“燃料…” 烬的意念传来,指向两具尸体消失的地方。那里,有微弱的、凡人看不见的“灵”在消散。
墨渊沉默片刻,抬手虚抓。
苍白火焰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两只虚幻的手,抓住那两缕即将消散的灵,扯回,吞没。
暖流反馈回来,很微弱,但确实有。
“这也是燃料?”
“魂魄灵性…是优质燃料…但杂质多…需要提纯…” 烬回答。“尽量吞噬火焰…纯净…”
墨渊没再问。他走回洞穴,捡起年轻护卫掉落的照明矿石,又从中年护卫尸体坠落处捡起那把制式长刀。刀是下品法器,注入灵力可激发微弱刀气,但他没有灵力。不过刀身本身够锋利,够硬。
他脱下中年护卫的外衣——他自己的衣服早烧光了——裹在身上,虽然不合身,但能蔽体。
然后,他走到岩壁那个苍白手掌印前,伸手按上去。
掌心传来微弱的共鸣,那是烬留下的印记,可以短暂储存一点火焰力量,作为后手。
印记激活,一股微弱的苍白火焰顺着手臂流回体内,补充了刚才的消耗。
做完这一切,墨渊走到岔路口,看向那条横向通道。
另外两个护卫,去了那边。
他提着刀,朝那边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矿道中回荡,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前方,隐约传来两个护卫的交谈声:
“这鬼地方真热,那小子能跑这儿来?”
“王头让找就找呗,反正…谁?!”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墨渊走出了阴影,站在了他们面前。
两个护卫愣住,看着这个赤裸上身、只穿着不合体外衣、提着刀的少年。他们认出了墨渊的脸,但不敢认。因为那张脸上没有奴印,只有冷漠,和眉心那缕跳动的火焰。
“墨…墨渊?”一个护卫试探着问。
墨渊没回答。他看了看两人,炼气二层,气息虚浮,是矿场最底层的护卫,平时也就欺负欺负矿奴。
他抬起手,指尖,苍白火苗燃起。
“怪物!”两个护卫同时拔刀,灵力灌注,刀身亮起微光,一左一右劈来!
墨渊没躲。
他前冲,速度不快,但时机精准,正好从两刀之间的缝隙穿过。左手探出,抓住左边护卫持刀的手腕,苍白火苗按上去。
“嗤——”
没有声音,但护卫手腕处,一个鸡蛋大的空洞出现,刀“当啷”落地。护卫惨叫,但叫声刚出口就停了,因为墨渊的右手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抽刀,转身,面向另一个护卫。
第二个护卫已经吓破了胆,转身想跑。墨渊抬手,指尖火苗弹出,落在护卫背上。
护卫奔跑的动作僵住,他低头,看到胸口透出一缕苍白火焰,火焰迅速扩大,一个碗口大的空洞,从背后蔓延到前胸。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然后扑倒在地,不动了。
墨渊走过去,捡起两把刀,又在他们身上摸了摸,找到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散碎银两。
收起,然后,他看向洞穴深处。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矿室,堆着些破烂工具,角落里,靠墙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矿奴。
老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看着墨渊,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
墨渊走过去,蹲下。
老人嘴唇哆嗦:“你…你不是墨渊…你是…”
“我是。”墨渊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谢谢你之前的矿石。”
老人愣住。
墨渊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从中年护卫身上搜出来的——塞到老人手里。
“拿着,藏好。地火可能还会喷发,找机会,离开这里。”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等等!”老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你要去上面?”
墨渊停下,没回头。
“上面…有阵法…有很多护卫…王监工也在…你…”老人说不下去了,他看到了刚才的战斗,那诡异的火焰,那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矿奴了。
“我知道。”墨渊说。
“那你还…”
“我要去拿点东西。”墨渊说,“顺便,杀几个人。”
语气平静,像在说去吃饭。
老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灵石紧紧攥在手心,低下头。
墨渊走出矿室,回到岔路口,抬头看向上方。
那里是地火眼,是阵法,是守卫,是王监工,是…他离开这个地狱的第一道门。
子时快到了。
他提着刀,踩着粗糙的岩石,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眉心火焰印记,微微闪烁。
身后,废弃矿室里,老人听着脚步声远去,慢慢摊开手,看着掌心的下品灵石,突然老泪纵横。
他知道,那个少年不会再回来了。
要么死在上面。
要么…
烧穿这片天。
焚烬诸天墨渊小火苗烬小说完结免费_最新章节列表焚烬诸天(墨渊小火苗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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