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电流贯穿指尖。黎音手指一麻。
几秒钟前，她还戴着降噪耳机。
耳机里播放着暗黑公海小黄文有声书。
她手里拿着调音扳手，正在给一架古董斯坦威钢琴调音。
调音扳手刚碰到最高音区的琴弦。
老旧的内部线路走火。
电流顺着金属扳手直击心脏。
再睁开眼，全是黑的。
不是没开灯的黑。是生理机能彻底罢工的黑。
黎音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什么都看不见。
鼻腔里灌满又咸又腥的海风。还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
是血。很新鲜的血。
脚下的铁板在剧烈震动。
频率极低，大概在45赫兹左右。
这种震感绝不是普通游轮的柴油发动机。
这是重型核动力引擎特有的底噪。
黎音的耳朵捕捉到了更远处的动静。
海浪拍打着巨大的钢铁船体。
水流被螺旋桨绞碎，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她脑子里闪过睡前听的那本书。
利维坦号。公海法外之地的核动力移动堡垒。
她穿书了。
穿成了书里那个开局就被劫持、双目失明的炮灰盲女。
门外传来粗哑的男声。
“那瞎子醒没？”
“老大今天心情差到了极点，带个活体乐器上去给他泄泄火。”
“瞎是瞎了点，脸长得真绝。”
“等老大玩腻了，直接扔海里喂鲨鱼。”
皮靴踹在铁门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黎音趴在潮湿的地上，一声不吭。
她的听觉在失去视觉后，敏锐度呈指数级飙升。
她能听到门外两个海盗脉搏跳动的节奏。
左边那个心跳偏快，每分钟八十下。右边那个呼吸沉重。
她能听到他们腰间枪套里子弹和弹夹摩擦的微小动静。
她甚至能听出左边那个海盗呼吸道里有浓重的痰音。
黎音手指贴着冰冷的铁板，顺着墙根一路摸索。
墙皮大面积剥落。一根生锈的铁水管暴露在外。
水管表面布满粗糙的颗粒。
水管连接处，有一截翘起的铁丝。
黎音捏住铁丝根部。
手指发力，试探铁丝的韧性。
含碳量很高的劣质钢材。
手腕发力，向下狠狠一折。
嘎嘣。
一根三厘米长、两头尖锐的铁丝落入掌心。
她把铁丝顺着袖口滑进去，死死贴在手腕内侧的布料里。
砰！
铁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大片灰尘。
灰尘落在黎音的脸上。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揪住黎音的长发。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装死是吧！起来！”
海盗粗暴地往外扯。
黎音被硬生生拖出牢房。
膝盖磕在铁门门槛上，破了皮，渗出温热的血。
她没有挣扎，顺着力道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一路往上。
铁楼梯踩得震天响。
每上一步，海风的呼啸声就大一分。
海腥味越来越浓。
推开厚重的金属隔离门。
一百二十分贝的重金属摇滚乐直接砸进耳朵。
音响开到了最大，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夹杂在音乐声中的，是密集的枪声。
还有骨头断裂的闷响。
海盗用力一甩。
黎音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甲板上。
手心按到一滩黏稠的液体。
温热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周围全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声、狂笑声和酒瓶砸碎的声音。
“这瞎子长得真特么带劲！”
“老大今天头疼得厉害，让她弹首曲子。”
“弹不好直接剁手！”
各种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开关响动。
这是主控台切断电源的机械摩擦声。
震天响的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
甲板上瞬间陷入死寂。
几百号海盗同时闭嘴。
有人用手捂住了口鼻，把呼吸压到最轻。
有人甚至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还有风吹过桅杆的呜咽。
哒。哒。哒。
二楼的金属楼梯上，响起军靴踩踏的脚步声。
步伐很重。频率极其稳定。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鞋跟是特制的硬质橡胶，撞击金属踏板，发出沉闷的低频回响。
黎音侧过头，耳朵微动。
她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呼吸声。
很粗重。很不规律。
心脏跳动的频率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流速极快。
这是极度狂躁、随时会失控杀人的生理体征。
周围的海盗开始发抖。
有人牙齿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有人双腿发软，膝盖直接磕在铁板上。
“老、老大……”
一个海盗哆嗦着喊了一声。
霍渊。
利维坦号的主人。这片公海的绝对霸主。
一个患有极度狂躁症和听觉过敏的疯子。
任何一点不和谐的噪音，都会引发他无差别的屠杀。
黎音趴在血水里，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吸气三秒，呼气四秒。
让胸腔的起伏降到最低。
前方三米处，传来粗重的喘息。
还有利刃割破皮肉的声响。
被按在地上处决的叛徒发出一声狂吼。
粗麻绳崩断。
布料摩擦，风声骤紧。
叛徒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暗藏的军用匕首。
猛地窜了起来。
“霍渊！老子跟你拼了！”
脚步声极其杂乱，直奔那道沉重的军靴声而去。
周围爆发出惊恐的喊叫。
“保护老大！”
“拦住他！”
几十个海盗同时拔枪。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杂乱的脚步声向中间聚拢。
刀刃劈开空气的锐鸣声在黎音耳边炸响。
黎音听到了子弹上膛的机械咬合声。
不同型号的枪支，撞针弹簧的张力不同。
左边三米，是一把M1911手枪。
右边五米，是一把AK47突击步枪。
正前方，那个被称为霍渊的男人，没有拔枪。
他的军靴依然踩在甲板上，没有后退。
叛徒的脚步沉重且慌乱。
鞋底摩擦防滑铁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匕首的刀刃切开空气，产生高频的啸叫。
黎音的耳朵精准捕捉到了刀尖距离霍渊咽喉的距离。
一米。
半米。
十厘米。
周围海盗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枪口全部对准了叛徒的后背。
但没人敢开枪。
怕误伤霍渊。
也怕枪声彻底引爆霍渊的狂躁症。
海风卷起甲板上的血腥味，直扑黎音的鼻腔。
她趴在原地，手指死死扣住掌心里的那截铁丝。
铁丝的尖端刺破掌心皮肤。
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保持极度的清醒。
叛徒的嘶吼声达到顶峰。
刀尖距离霍渊的皮肤只剩最后一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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