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一切。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房梁熏得漆黑,挂着几串干辣椒。地上是洋灰地,坑坑洼洼的。柜子上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雪花点闪成一片,得使劲拍两下才能出人影。
这就是他家。
二零零一年的家。
穷得叮当响。
外面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进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围着一条绿围巾,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
“明远,昨晚吓着了吧?吃点热乎的压压惊。”
宋明远看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周秀英。
是他媳妇。
是他一九九八年送走的那个人。
她站在那里,活生生的,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她才三十二,头发还没白,脸上也没那么多皱纹。她还活着。
宋明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周秀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宋明远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抱住了。
周秀英愣住了。
“明远?你咋了?”
宋明远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周秀英被他抱着,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拍拍他的背,小声说:“行了,孩子在呢。”
宋明远松开手,看见宋小雨趴在门框上,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周秀英脸红了,推了他一把:“吃饭!”
那天早上,宋明远吃了两碗豆腐脑,吃了三个馒头,把他媳妇做的咸菜吃了小半碗。
周秀英看得直发愣:“你这是饿了多久?”
宋明远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二十年。”
周秀英没听清:“啥?”
宋明远把馒头咽下去,看着她,认真道:“秀英,我跟你说个事。”
周秀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啥事?”
“往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周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越来越好。”
她以为他在说宽心话。
宋明远没再多解释。
有些事,得慢慢来。
吃完饭,宋明远出了门。
他得去确认一件事。
走到村口,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蹲在墙根底下,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夹着烟,正跟人吹牛。
宋明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那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哟,明远啊,昨晚吓着没?老李家那火,烧得真他妈邪乎。”
宋明远看着他,笑了一下。
这人叫宋大勇,是他堂弟。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忽悠他去南方做生意,说是倒卖电子表,一本万利。他信了,把家里仅有的三千块钱拿了出来。结果宋大勇拿着钱跑了,三年后才回来,一分钱没还。
他那三千块钱,是媳妇起早贪黑卖豆腐攒的,是闺女一年的学费。
宋明远蹲下来,跟他平视。
“大勇,我问你个事。”
宋大勇眨眨眼睛:“啥事?”
“你是不是准备过两天来找我,说南方有个生意,稳赚不赔?”
宋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咋知道?”
宋明远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拿钱跑了,三年后才回来。那三年,我家秀英天天起早贪黑卖豆腐,我闺女差点上不起学。”
宋大勇的脸色变了:“明远,你这说的啥话?我宋大勇是那种人吗?”
宋明远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是。”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宋大勇蹲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走出村口,宋明远长出一口气。
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但讨债之前,得先挣钱。
他想起一件事。
二零零一年春天,县城要搞农贸市场改造,摊位费便宜得离谱,头一年还免税。后来那地方成了全县最火的批发市场,第一批进去的人,都发了。
他知道这事,是因为上辈子有个发小在那儿发了家,逢年过节开着小轿车回村,那叫一个风光。
那发小叫刘建军,跟他同岁,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
宋明远算了算日子——还有三个月,农贸市场招标。
三个月,他得凑够本钱。
他转身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周秀英正推着豆腐车往外走。
“秀英,你等会儿。”
周秀英停下来,回头看他。
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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