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鬼怪,可那些故事,哪有眼前的事离奇?六十四年的时光,两个不同的年代,靠一个刨出来的黑方块,就能说话,就能传字。
这不是神仙宝贝,这是什么?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凉丝丝的手机,被我的汗浸得温热。我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了奶奶,想起了村里饿死的人,想起了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汤,心里的光,更亮了一点。
我点了点输入框,手指不再抖了,拼出几个字,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忐忑:六十四年以后的世界,有饭吃吗?
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跳了出来:有。不仅有饭吃,还有白面馒头,有米饭,有肉,有鱼,有各种各样的菜,想吃什么,都能买到。不用再挖野菜,不用再啃树皮,不用再饿肚子。
有饭吃?还有白面馒头?还有肉?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突然酸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十九年,我吃过的白面馒头,屈指可数,只有过年的时候,奶奶会用攒的粗粮,换一点点白面,蒸一个小小的馒头,我和奶奶分着吃,那味道,我记了一辈子。肉,更是想都不敢想,去年过年,队里杀了一头猪,每人分了一小块,手指头大,我和奶奶炖在野菜汤里,喝了三天,连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而六十四年以后,竟然有吃不完的饭,有白面馒头,有肉。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又点了点输入框:那你那边,是不是不闹饥荒了?
* * 不闹了。** 那边的回复,很肯定,带着点庆幸,早就不闹了。现在的日子,很好,人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房子住,有活干,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拼命。
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拼命。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一九六零年的红旗大队,每个人都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刨野菜,啃树皮,磨玉米芯,甚至为了半块窝头,大打出手。命,在饥荒面前,贱得像一根草。
我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光都好像暗了一点,才慢慢点了点输入框,拼出几个字,声音哽在喉咙里,写出来的字,却很轻:真好。
要是一九六零年的红旗大队,也能这样,就好了。要是奶奶,也能吃上白面馒头,吃上肉,就好了。
白光里,静了一会儿,然后跳出了一行字,带着点犹豫,又带着点真诚:石头,你那边是不是真的很困难?我查了资料,一九六零年,是三年困难时期最严重的一年,全国都在闹饥荒,很多地方,都饿死了很多人。
三年困难时期?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原来,这饥荒,不是只有红旗大队,不是只有晋北省,是全国都在经历的。我点了点头,对着手机,好像那端的人能看到我一样,然后回复:是。很困难。野菜挖光了,树皮扒光了,玉米芯磨成粉,喇嗓子,拉不出来。村里的人,越来越瘦,每天都有人倒下,不知道明天,倒下的会不会是我,会不会是我奶奶。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话,跟奶奶,我只能说 “没事,奶,会好的”,跟村里人,人人都自顾不暇,没人会听你诉苦。可对着这个六十四年以后的陌生人,我忍不住说了出来,心里的委屈,心里的害怕,心里的无助,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发送出去后,白光里静了很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一点,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快到上工的时间了。我攥着手机,手指僵硬,眼睛酸涩,等着那端的消息。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准备起身去上工的时候,白光里跳出了一行字,一行带着温度的字,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了我冰冷的一九六零年:石头,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能帮你什么吗?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再也憋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的白光里,碎成一片,像星星。
在这人人自危的饥荒年,在这命如草芥的一九六零年,一个素未谋面的,六十四年以后的陌生人,对我说,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攥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对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地点头。
我不知道,她能帮我什么。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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