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收据上幽幽散发出来,浓烈得几乎盖过了胡莉莉身上本尊的味道。
“莉莉姐,”苏小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些‘毛刷’、‘填充物’……具体是什么东西?发票呢?”
胡莉莉眼神飘忽,手指绞着衣角:“哎呀,就是……就是一些特殊用途的耗材嘛,供应商……供应商比较小众,没有正规发票,就开了收据。反正都是用在办公室的,你看这毛,多软和,填充抱枕、清洁精密仪器都特别好用!”她说着,还从口袋里拈出一小撮赤红色的、泛着油亮光泽的毛发,试图塞给苏小糖,“你摸摸看!”
苏小糖触电般缩回手,那股焦糖味更浓了。她想起《人类伪装手册》里被红笔加粗标注的一条禁忌:“切勿当面指出狐妖掉毛,或将其脱落的毛发用于任何用途(包括但不限于制作毛笔、填充枕头),此行为被视为对其皮毛价值的严重贬低,极易引发狐妖暴走。”
“莉莉姐,”苏小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鼻腔里浓郁的狐毛气味,“公司报销有规定,需要正规发票,而且……这些‘耗材’的用途和来源,我需要更详细的说明。不然,我没法签字。”
胡莉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和焦躁的神情,她头顶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妖力的不稳定而微微扭曲。“怎么这么麻烦啊!”她小声抱怨,“不就是点尾巴毛嘛!掉都掉了,废物利用一下补贴点奶茶钱怎么了?你们人类掉头发还能卖钱呢!我们狐妖掉毛凭什么不能报销?”
“尾巴毛?!”苏小糖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有点懵,“这……这也能算办公耗材?”
“怎么不算!”胡莉莉理直气壮,“行政部那个抱枕破了,我贡献了点毛给它填充,算不算办公用品?保洁阿姨说新买的鸡毛掸子不好用,我给她扎了个狐狸毛掸子,算不算清洁耗材?还有……”她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由充分。
苏小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着胡莉莉身后,那无形的、蓬松的赤红色尾巴虚影仿佛因为激动而微微炸毛,散发出更浓郁的焦糖甜腥气。她意识到,这恐怕不是胡莉莉一个人的问题。空气中,除了胡莉莉的,她还隐约捕捉到另外几缕不同的狐妖气息——更淡雅些的银狐味,更野性些的沙狐味——正从财务部其他几个工位飘散过来,源头似乎都指向她们各自的报销单据。
“莉莉姐,你先别急。”苏小糖按住那叠票据,“这事……我得请示一下白总,或者,有没有什么……针对妖怪员工的报销规定?”
胡莉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规定?有倒是有,那本《妖怪会计准则》,厚得能砸死人,堆在档案室最里面吃灰呢。全是些‘灵力损耗折旧率’、‘内丹能量转化计入成本’之类的天书,谁看得懂啊!”
苏小糖眼前一黑。得,看来这位“人妖关系协调专员”的新业务范围,还得包括啃天书。
半小时后,苏小糖站在档案室积满灰尘的角落,对着半人高的一摞线装古籍发呆。最上面一本,深蓝色封皮上用烫金的古篆写着《妖怪会计准则(癸卯修订版)》,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第一章:总则。第一条:为规范妖界经济活动,促进人妖两界资源合理流通,依据《妖界商律》及《人妖和平共处基本法》特制定本准则……”
她硬着头皮往下看。条款艰深晦涩,充斥着“妖力波动对固定资产价值的影响”、“月华精华采集的收益确认”、“蜕皮、换羽、断尾等生理周期相关支出的资本化与费用化界定”等闻所未闻的概念。她看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片阵亡。
“难怪没人看……”苏小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认命地抱起这摞堪比砖头的古籍,决定搬回工位慢慢啃。路过财务部时,她看到胡莉莉正和另外两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三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同狐妖气味交织在一起。其中一个银狐气味的同事,手里正拿着一把小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自己尾巴——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梳下来的、泛着银光的毛发拢好,装进一个贴着“办公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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