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猛的睁开眼。
不,不是“睁开”,更像是从深海被猛地拽出水面——窒息感还未散去,眼前先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急促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耳膜嗡嗡作响。手腕处传来幻痛,那种冰冷刀刃切开皮肉、温热血浆喷涌而出的感觉如此真实,残留在神经末梢,让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左腕。
皮肤光滑,没有伤口。
游书朗愣住,低头看去。手腕完好无损,肤色是健康的白皙,青色的血管静静伏在皮肤之下。没有刀口,没有鲜血,没有……死亡。
他坐在车里。
准确地说,是坐在驾驶座上。安全带勒在胸前,车内弥漫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和香氛混合的气味。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人行道上步履匆匆的行人,还有……前方那辆黑色跑车的车尾。
那辆车的车牌号,他死也记得。
樊宵的车。
游书朗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轰然冲上头顶。他死死盯着那辆车的尾灯,盯着那流畅嚣张的车身线条,盯着后窗上那个小小的、他曾嘲笑过幼稚的骷髅头贴纸。
那是他和樊宵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不,准确说,是“上一次”生命里,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的场景。他开车时低头看了眼导航,再抬头时已经来不及刹车,追尾了樊宵的车。
“不……不可能……”游书朗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他猛地转头,看向车内。中控台上,手机架着的导航界面,正显示着一条他无比熟悉的路——去公司开会的路上。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没有具体年月,但那个下午的阳光角度,那个季节行道树的茂盛程度,都和他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午后严丝合缝。
他颤抖着手,伸向自己的大腿,狠狠掐了一把。
“嘶——”尖锐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疼。真实的、清晰的、属于活人的疼痛。
不是梦。濒死前的幻觉不会如此细致,不会连阳光晒在手臂上的微灼感、车内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甚至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心触感,都模拟得这般真切。
一个荒诞到令人战栗的念头,如同冰水混着岩浆,从他脊椎一路炸开,直冲头顶。
他……重生了?
回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回到了那个一切错误和悲剧尚未发生,那个他还有机会改变一切的——起点?
车外传来鸣笛声,不耐烦地催促。是后面被堵住的车流。游书朗恍然回神,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张年轻了许多的脸——没有后来那些失眠的憔悴,没有经历背叛后的沉郁,没有得知真相后心如死灰的苍白。那是二十六岁的游书朗,眼神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磋磨的清澈,和一点因为追尾事故而产生的懊恼慌乱。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回到了他人生轨迹即将被彻底扭转的瞬间。
上天……是听到了他最后的祈求吗?听到了他割开手腕时,那绝望的、想要追随而去的喃喃低语?还是说,连神明都看不下去他们之间那过于惨烈的纠缠,看不下樊宵笨拙赴死、他绝望殉情的结局,所以施舍了这荒谬绝伦的一次重来?
“哈……”游书朗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起初是压抑的,随后越来越响,带着哭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乱,也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
他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现在,樊宵就在前面那辆车里。那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还没有被家族彻底吞噬、还没有学会用最糟糕的方式去爱一个人的樊宵。
那个……还没有因为他而死的樊宵。
记忆的碎片疯狂翻涌。停尸间里惨白狰狞的脸,诗力华平静到残忍的叙述,档案袋里沉重如山的股权文件,瑞士银行保险箱的冰冷代码,水果刀划过手腕的冰凉触感,生命随着鲜血流逝时的虚无与解脱……
还有,最后那一刻,他低喃的那句“黄泉路上等等我”。
樊宵没有等他。
或者说,命运没有让他等。
命运把他扔了回来,扔回这个一切尚未开始的节点。
前方的黑色跑车驾驶座车门打开了。
游书朗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身姿挺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的张扬。樊宵皱着眉,先是看了眼自己车尾被撞得凹陷进去的痕迹,然后才转过头,看向游书朗这辆“肇事车辆”。
隔着挡风玻璃,游书朗对上了那双眼睛。
年轻的、锐利的、带着明显不悦和审视的眼睛。里面还没有后来那些复杂深沉的东西,没有爱意,没有愧疚,没有历经生死后的疲惫与温柔。此刻樊宵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制造麻烦的、需要处理的陌生对象。
就是这双眼睛。曾对他笑过,对他冷过,在情动时为他迷离,在争吵时对他阴郁,最后在冰冷的停尸间里,永远地闭上了。
游书朗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方向盘,皮革表面留下深刻的指痕。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撞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立刻冲下车,想狠狠抱住这个活生生的樊宵,想感受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想告诉他别怕,想告诉他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
但他不能。
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他知道,此刻的樊宵不认识他,也不信任他。任何过激的举动,只会被当成神经病,或者更糟——别有用心。
诗力华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这个人从小生长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真心真意真情。”
以前的游书朗不懂,或者说,不愿去懂。他被樊宵刻意营造的温柔假象迷惑,一头扎了进去,直到撞得头破血流。
但现在的游书朗懂了。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樊宵用死亡教会他的残酷真相,重新站到了起点。
他看着车外那个皱着眉、正朝他走来的年轻男人,看着那张尚且没有留下狰狞伤疤的、英俊而富有生命力的脸。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落地,生根发芽。
樊宵,这一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挣扎在泥沼里,不会再用冷漠和恨意将你推开,不会等到你死了,才明白你那些笨拙到可恨的付出背后,藏着怎样一颗惶惑不安、不知如何去爱的心。
你为我死过一次。
这一世,换我来爱你,护你,教会你什么是被爱,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两个人能一起走下去的未来。
既然上天给了我这次重来的机会……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看向已经走到他车旁的樊宵。
樊宵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语气算不上好:“怎么开车的?看手机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不羁的调子。游书朗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藏极好的、属于年轻人的生涩。原来这个时候的樊宵,也并非后来那个游走于灰色地带、心思深沉难测的樊宵。
“对不起。”游书朗开口,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有些沙哑,但足够清晰、诚恳,“是我的全责。我看了下导航,没注意车距。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态度太好,好到让原本准备发作的樊宵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樊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虚伪或狡诈,但只看到一双清澈坦荡、甚至隐隐泛红的眼睛(那是刚才残留的泪意)。
“……行吧。”樊宵的语气缓了缓,但还是硬邦邦的,“报警,走保险?”
“好。”游书朗点头,拿出手机,动作流畅自然。但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离得这么近,他能闻到樊宵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能感受到他蓬勃的生命力。
他还活着。真好。
“那个……”在等待交警和保险公司的间隙,游书朗状似无意地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我看您这车损不轻,维修可能需要点时间。如果您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后续有任何问题,或者需要代步车什么的,随时找我。这次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他说得合情合理,态度又诚恳。樊宵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人有点过于“老实”了,但也没多想,报出了一串数字。
游书朗用心记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樊宵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号码。”游书朗挂断,看着樊宵,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而不逾矩,“我叫游书朗。这次真的非常抱歉。”
樊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干净、眼神清澈的男人,心里的那点不快奇异地消散了不少。他随意地点了下头:“樊宵。”
两个字,简单利落。
游书朗的心,却因为这两个字,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樊宵。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向既定的悲剧。
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拉住你,在一切尚未滑向深渊之前。
我们的故事,从这场追尾开始。
但结局,绝不会再以停尸间和割裂的手腕结束。
我保证。
《吾岸之游书朗重生宠樊宵》游书朗樊宵免费完本小说在线阅读_《吾岸之游书朗重生宠樊宵》游书朗樊宵免费小说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