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跃点的所在之处，由于便利的交通，联邦将其周边设为星系中心点。
G-7不是一颗星球，而是一片虚空——空间在这里折叠，飞船从这里跳进去，再从另一端跳出来，便能跨越数百万光年的距离。而围绕着G-7，联邦用三百年时间建起了一座环形空间站，取名“门城”。门城绕着虚无旋转，像一只巨大的钢铁眼睛，日夜盯着来来往往的船只。
明闯的飞船从外太空慢慢靠近时，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无尽的黑暗里缓缓移动，像一粒迷路的灰尘。
“那就是门城？”明闯趴在舷窗上，眼睛瞪得溜圆。
冉闵看了一眼导航屏：“是。但不是我们的目标。”
“那我们去哪儿？”
“炽炎星。”冉闵调出一张星图，“门城旁边那颗。联邦把它设为G-7的补给中心，所有船都要在那儿加油检修。”
明闯盯着那颗星球——橘红色，表面有暗纹流动，像活的一样。
“这星球……怎么看着像在烧？”
“因为它确实在烧。”冉闵说，“炽炎星，地核活动剧烈，表面遍布活火山。但正因为这个，它有一种特产——”
“什么？”
“热源生物。”
——
炽炎星。
当明闯的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这颗星球橙红色的天空时，他才真正明白“热源生物”是什么意思。
下面是一片熔岩海，橘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像大地的血管。熔岩海中间，偶尔能看见一些黑色的东西在蠕动——那是生物，活的，在岩浆里游泳。
“它们在岩浆里洗澡？”明闯不可思议地看着窗外。
“不是洗澡。”冉闵说，“是生存。热源生物以岩浆中的热能为食，体内能产生极高温度。它们的生物能，是制造亚光速引擎的核心燃料。”
飞船降落在轨道港。说是轨道港，其实是一座漂浮在熔岩海上的巨型平台，用耐热合金铸成，表面反射着橙红色的光。
走下舷梯的那一刻，明闯被热浪扑了一跟头。
“我去……”他扶着栏杆喘气，“这地方比我家蒸锅还热。”
冉闵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他穿的那身黑色制服似乎有恒温功能，一滴汗都没出。
明闯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体跟在后面，边走边东张西望。轨道港上人来人往，穿各种制服的人都有——商贩、矿工、工程师、还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每个人都在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混着机油和汗水的气味。
“咱们来这儿干嘛？”明闯追上冉闵。
“加油。检修。”冉闵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冉闵没回答。他停下来，看着不远处的一面全息广告屏。
屏幕上，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正在讲解什么，旁边是一台流线型的银色引擎，闪闪发光。字幕滚动：
“第五届炽炎生物能效比大赛——冠军奖品：博朗忒三号实验性亚光速引擎”
明闯凑过去看：“这啥？”
“引擎。”冉闵说，“博朗忒三号，联邦最先进的实验型号。比你这艘船的破烂推进器快三十倍。”
明闯眼睛亮了：“咱们能弄一个吗？”
冉闵看了他一眼。
“能。”
——
炽炎星的生物能效比大赛，每年一届。
规则很简单：参赛者从当地的热源生物体内提取生物能，加工成燃料样本，然后测量样本的能效比——也就是单位质量能产生多少推力。能效比最高的，赢。
冠军奖品是博朗忒三号。这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只有比赛才有。
报名处排着长队，全是各家公司、研究所派来的代表。有人带着一箱子仪器，有人身后跟着助手，有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大集团的人。
冉闵走过去，站在队尾。
明闯跟在他旁边，小声问：“你行吗？咱们啥设备都没有。”
冉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微型提取装置——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但精密得像钟表内部。
“姜来研究所，便携式生物能提取器。”他说，“够用了。”
明闯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冉闵时，报名处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年轻，没有团队，没有设备箱，只拿着一个小盒子。
“参赛者姓名？”
“冉闵。”
“所属机构？”
“姜来研究所。”
工作人员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打量冉闵。
“姜来？”他压低声音，“那个……联邦第一的……”
“对。”冉闵说。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把报名表递过来。
——
比赛在第二天上午举行。
地点是炽炎星的“热源生物养殖区”——一片人工围起来的熔岩湖，里面养着几十只成年热源生物。它们像巨大的黑色水母，在岩浆里缓缓浮动，触手偶尔甩出岩浆，溅起一片火花。
参赛者每人分到一只生物，限时三小时，从自己那只体内提取生物能，制成燃料样本。
冉闵走到自己的“选手”面前。那只热源生物有三层楼高，懒洋洋地趴在岩浆里，偶尔吐出一串气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那套微型提取器。
周围的其他参赛者都在忙活——有人用机械臂固定生物，有人用激光切割，有人甚至架起了小型反应炉。场面热火朝天，火花四溅。
冉闵什么都没用。
他只是站在岸边，盯着那只热源生物看。
明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你倒是动手啊！人家都开始了！”
冉闵没理他。
他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动了。
他走到岸边，蹲下来，把手伸进岩浆里。
明闯吓得差点叫出来——但他发现冉闵的手上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薄膜，正是之前那条金属手臂的一部分。薄膜隔热，岩浆伤不了他。
冉闵的手在岩浆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
手里捏着一样东西——一根细长的触手末端，是热源生物自然脱落的。生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脱落老化的触手，就像人类的头皮屑。
冉闵把那根触手放进提取器里，按下按钮。
提取器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三分钟后，提取器吐出一小管金色的液体。
完成。
明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全傻了。
“他……他就捡了根掉的？”有人喃喃道。
冉闵把那管金色液体交到检测台。
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三秒。
能效比：9.87
第二名：6.23。
冠军，没有任何悬念。
——
颁奖台上，主办方把博朗忒三号交到冉闵手里。
那是一台银白色的引擎，比篮球大一圈，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晕。冉闵接过来，掂了掂，转身递给明闯。
明闯抱着引擎，像抱着一颗会发光的蛋，嘴咧到耳根。
“咱们发了！”
冉闵没说话。他的眼睛扫过人群，扫过那些羡慕的、嫉妒的、震惊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边缘，穿着普通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他低着头，似乎在记录什么。但就在冉闵看过去的一瞬间，他抬起头，和冉闵的目光对上了。
一秒。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冉闵眯起眼睛。
——
三个小时后，炽炎星轨道港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那个人走进一间不起眼的房间。房间很暗，只有一面屏幕亮着。屏幕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报告。”屏幕前的人说，声音低沉。
那人低着头，把数据板递上去。
“姜来研究所的冉闵。赢了比赛。博朗忒三号被他拿走了。”
屏幕前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有。一个开伐者打扮的年轻人。一起的。”
“开伐者……”屏幕前的人喃喃道，“马修那个废物，果然失手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
光照在他脸上——一张普通的脸，没有任何特征。但他眼睛里有一种光，让人看了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继续盯着。”他说，“冉闵拿了博朗忒三号，肯定要去跃迁点。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去哪儿。”
“是。”
那人退出去。
房间里只剩屏幕前的人。他盯着屏幕上冉闵和明闯的照片，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姜来的人，和一个开伐者……你们想干什么？”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远处，炽炎星的熔岩海还在燃烧，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这条阴暗的小巷。
但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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