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苍白失神的脸。行李箱的轮子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单调的滚动声,碾过她混乱不堪的心绪。这个“意外”的合租,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而季阳脸上那道转瞬即逝的裂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预示着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第二章 面具之下
主卧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客厅里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季阳将行李箱放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动作轻缓,似乎怕惊扰了这房间里过于沉重的寂静。他转过身,脸上惯常的笑容淡了些,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落在林微依旧苍白的脸上。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带独立卫浴,衣帽间,视野也很好。你先休息一下,整理整理。外面……别太在意。”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次卧。”
林微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季阳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当房间里只剩下自己时,林微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昂贵的地板散发着新家具特有的味道,冰冷而陌生。行李箱歪倒在一旁,像一个突兀闯入的旧梦,与这间奢华得近乎不真实的房间格格不入。
程砚。
苏曼。
未婚妻。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碰撞,发出尖锐的嗡鸣。毕业晚宴那晚,他喝了很多酒,眼神亮得惊人,拉着她的手说有话要对她说。可后来,他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样,电话不通,信息不回,所有共同的朋友都失去了他的消息。她以为他出了意外,甚至偷偷去他老家找过,却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不知道”。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将那段青涩的感情连同那个不告而别的人,一起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
可现在,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了。在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地段,在这间豪华公寓里,带着一个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林微抬手捂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的味道,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柑橘,却丝毫无法安抚她内心的翻江倒海。她不能在这里倒下,至少现在不能。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消化这荒谬绝伦的现实。
她撑着门板站起身,开始机械地整理行李。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每一个简单的折叠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巨大的落地窗像一个华丽的画框,框住了这令人窒息的繁华。她看着窗外,眼神却没有焦点,思绪早已飘回了那个闷热的、弥漫着离愁别绪的毕业季夜晚。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送风声。林微草草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柔软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大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隔壁次卧隐约传来季阳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稳定而清晰。客厅的方向一片死寂,程砚和苏曼,似乎也早已各自安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就在林微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的边缘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是钢琴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谁。但那旋律……林微猛地从混沌中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贝多芬的《月光》。
这首曲子,是他们大学时,程砚在琴房里一遍遍练习,而她总喜欢抱着书本坐在角落的窗台上安静聆听的那一首。琴房老旧,窗户漏风,夏日的蝉鸣和冬日的风声都是背景音。程砚弹琴时总是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夕阳或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时,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混合着汗水、尘埃和梦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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