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比我想象的更深。
周烈说沿着北边的山脊走三天,就能到达神器共鸣的位置。但第一天还没走完,我就迷路了。
不是我不认路,是这林子根本不让人认路。太阳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偶尔从缝隙里漏下几道光柱。指南针进了林子就开始乱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我试着在树上做记号,但走了没多久,就发现那些记号出现在四面八方——有人在故意捣乱。
不,不是人。
是这林子本身。
枣红马比老黄机灵得多,但也更胆小。从进林子开始,它就一直在发抖,耳朵竖得直直的,随时准备逃跑。我不得不一直跟它说话,拍它的脖子,才能让它继续往前走。
“别怕。”我说,“有我在。”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就是你在我才怕。
我苦笑。
——
第二天傍晚,我终于走出了那片迷宫一样的密林,来到一片开阔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溪流,溪水很浅,清澈见底。我蹲下来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得我一激灵,困意全消。
枣红马在溪边喝水,喝得很急,像是渴坏了。
我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山谷三面环山,只有我们来时的方向是密林。山上长满了松树,黑压压的一片。谷底长着齐膝的野草,草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我对枣红马说。
它没理我,继续喝水。
我去捡了些枯枝,在背风的地方生起火。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驱散了黑暗中的寒意。我掏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啃。
石头在怀里发着微弱的光。
从进林子开始,它就一直在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指引方向。我不知道它要带我去哪里,但我知道,我必须跟着它走。
周烈说那是“共鸣”。
另一件神器,就在这附近。
——
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草丛,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我屏住呼吸,握紧周野的刀,慢慢坐起来。
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我看见——
有人。
很多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悄无声息,像一群幽灵。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握着刀剑,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光,像一群饿狼。
枣红马发出惊恐的嘶鸣,挣断缰绳,跑了。
我来不及追它,因为那些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我挥刀砍过去,砍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把我按在地上,夺走我的刀,用绳子把我捆起来。
我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一个高大的人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扯掉我脸上的布。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粗糙,胡子拉碴,眼睛浑浊,但透着一股狠劲。他看着我,像看一件货物。
“还是个孩子。”他说。
旁边一个人说:“管他是不是孩子,只要是男的,就行。”
那人点点头,站起来。
“带走。”
我被拖起来,推着往前走。我回头看,火堆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缕青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
他们把我带到一个营地。
那营地藏在一个更隐蔽的山谷里,四周都是密林,中间搭了几十个帐篷。帐篷外面生着火,火堆旁坐着很多人——都是男人,年轻的,年老的,高矮胖瘦都有,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神都是空的。
像一群行尸走肉。
我被推到一个帐篷前,绳子被解开,但还没等我活动手腕,就被推进帐篷里。
帐篷里已经挤了十几个人,都像我一样被捆着手,蹲在地上。他们看见我,有人露出同情的目光,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新来的?”旁边一个人小声问。
我点点头。
那人苦笑。
“别怕,过几天你就习惯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征兵营。”那人说,“北境军在征兵,他们到处抓壮丁。抓到了,就往里面塞。”
“北境军?”我愣住了。
那人点点头。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烈?他怎么会——
不对。
我仔细回想刚才那些人。他们穿的皮甲,和北境军的制式不一样。他们说的话,口音也和周烈他们不一样。还有他们看人的眼神,那不是军队的眼神,那是……
“他们是冒牌货。”我说。
旁边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我没解释,只是看着帐篷外面。
火光在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抓我的人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大声说笑。
笑声里透着贪婪。
——
第二天一早,我们被赶出帐篷。
太阳刚升起来,山谷里还蒙着一层薄雾。空气冷得刺骨,我缩着脖子,跟着人群往前走。
营地中央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光鲜的皮袍,腰里别着一把镶宝石的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嘴角挂着笑。
“都看好了!”一个粗嗓门的人喊,“这位是北境军的赵大人!他亲自来挑人,被挑中的,直接进北境军精锐,吃香的喝辣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个“赵大人”走下来,在我们面前慢慢走,一个一个看。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挑选牲口。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
“你。”他指着我说,“出来。”
我被推出来,站在一边。
赵大人继续往前走,又挑了七八个人,有年轻的,也有壮实的。剩下的被赶回帐篷,据说要等下一批。
我们这八九个人被带到另一个帐篷。帐篷里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碗黑乎乎的东西。
“喝了。”粗嗓门的人指着碗说。
我看着那碗里的东西,一股怪味冲进鼻子。那是草药的味道,但混着什么别的东西,让人想吐。
“这是什么?”
“好东西。”粗嗓门的人笑了,“喝了它,你们就是北境军的人了。”
我没有动。
旁边一个人被按着灌了下去。他喝完,整个人开始发抖,然后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旁边的人不但不救,反而哈哈大笑。
“新兵都这样。”粗嗓门的人说,“熬过去就好了。”
我握紧拳头。
这个所谓的“征兵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他们抓人,灌药,然后送去哪?送去战场当炮灰?还是送去什么地方当奴隶?
“快喝!”
有人推我。
我拿起碗,假装往嘴边送,然后突然一转身,把碗扣在那人脸上。
他惨叫着倒下,脸上冒起白烟。
“妈的!”粗嗓门的人骂着冲过来。
我抄起凳子,朝他砸过去。他躲开,但没躲利索,被砸在肩膀上。
帐篷里乱成一团。那些被抓来的人趁机往外跑,守在外面的冲进来抓人,互相撞在一起。
我趁乱冲出帐篷。
外面,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拼命往林子里跑。
“追!”
身后传来喊声。
我跑得更快。
树枝抽在脸上,生疼。荆棘割破衣服,划出血痕。但我顾不上这些,只知道跑,拼命跑。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喊声终于消失了。
我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腿在发抖,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低头看,身上全是血痕,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怀里的石头烫得惊人。
我拿出来一看,它在发光,蓝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那光穿透衣服,穿透皮肤,像是在我身体里燃烧。
“你……你怎么了?”
石头没有回答。
但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渺,虚幻,却无比清晰——
“来……找我……”
是北方。
那个声音,来自北方。
我抬起头,望向林海深处。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
——
我在林子里躲了三天。
没有火,没有干粮,只能靠野果和溪水活命。伤口发炎了,浑身滚烫,脑子昏昏沉沉。有好几次,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林子里。
但石头一直在发光。
那光很微弱,却一直没有熄灭。它像一盏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在寒冷中带来温暖。
第四天早上,我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北走。
我不知道还能走多久,但我必须走。
因为那个声音在呼唤我。
因为石头在指引我。
因为——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太阳升起来,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照在我脸上。
我眯着眼睛,望着北方。
那里,是我的方向。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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