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很好，洪晨准时出现在清北大学法学院楼前。
这是他第一次来清北。红色的砖墙，爬满了常青藤，楼前有几棵老槐树，刚冒出嫩绿的芽。校园里比科大大得多，人也多，来来往往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脸上带着周末特有的放松。
李思在门口等他，穿着正装，白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少。洪晨差点没认出来。
“洪晨！”她看到他，眼睛一亮，跑过来，“你真来了！”
洪晨笑：“答应你的，肯定来。”
李思脸上浮起一点红晕，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她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走，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正中间，看得最清楚。”
洪晨被她拽着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辩论赛在模拟法庭举行。场地很大，能坐两百多人，洪晨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大半。李思把他带到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按着他坐下：“就这儿，你乖乖坐着，看我大杀四方。”
洪晨笑：“好，看你怎么大杀四方。”
李思冲他挥挥拳头，然后跑回后台准备去了。
洪晨坐在位置上，环顾四周。模拟法庭布置得很正式，法官席、陪审团席、双方辩手席，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公正严明”的匾额，让整个空间多了几分庄重感。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他一个人，主动搭话：“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来看谁？”
洪晨说：“我是科大的，来看朋友。”
男生恍然大悟：“哦，外校的。你朋友是哪个？”
“李思，正方二辩。”
男生眼睛一亮：“李思？厉害啊，她是我们系这一届最强的辩手，上次校辩论赛就拿了最佳辩手。”
洪晨愣了一下。他知道李思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比赛开始了。
正方是“网络舆论对司法公正利大于弊”，反方是“弊大于利”。李思是正方二辩。
她一开口，洪晨就被震住了。
平时在他面前咋咋呼呼、动不动就炸毛的姑娘，此刻站在台上，声音洪亮，条理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对方辩友提到，网络舆论会影响法官的判断。请问，法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法律人，还是随便一个网民就能左右的普通人？如果连法官都会因为网络舆论而改变判断，那我们要质疑的不是网络，而是法官的专业素养。”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洪晨坐在台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姑娘，好像真的在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更厉害的人。
接下来的环节，李思应对自如。对方提问，她不慌不忙地拆解；对方反驳，她有理有据地回击。她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和力量。
洪晨看得入神，连旁边男生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最终，正方赢了。李思再次被评为最佳辩手。
下场后，她跑到洪晨面前，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我厉害吧？”
洪晨笑着竖起大拇指：“厉害，李大律师。”
李思脸更红了，但嘴硬：“那当然。”
两人走出法学院楼，在校园里散步。
清北的校园比科大大得多，古色古香的建筑，还有一个小湖，湖边种满了柳树。初春的柳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轻轻摇摆。
李思还穿着正装，有点冷，缩着脖子。洪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李思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洪晨笑：“谢什么，冻坏了你，谁给我当最佳辩手？”
李思锤他一下，但没躲开。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
湖面上有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拍照，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李思靠在他肩上，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整个人显得小小的。
洪晨低头看她，发现她在发呆。
“想什么呢？”他问。
李思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洪晨，你上次说的‘不该喜欢的人’，是什么意思？”
洪晨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件事。都过去一个月了，他以为她已经忘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随便说的。”
李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委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洪晨愣住了。
她眼眶有点红，但倔强地睁着眼睛，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忽然明白这姑娘的心思了。
从她让他来看辩论赛，从她给他占最好的位置，从她下场第一个跑到他面前，从她靠在他肩上……她一直都在给他信号。
只是他一直在装傻。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软，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慢慢理顺。
“傻丫头，想什么呢。”他轻声说。
李思眼眶更红了：“那你告诉我，是谁？”
洪晨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没有谁，但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个人的脸。那个雪夜，那双疲惫的眼睛，那张字条。
但他不能说。那是一个秘密，只能烂在心里的秘密。
“没有谁。”他说，“如果有，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李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扑哧笑了：“你说的啊，不许骗人。”
“不骗你。”
李思重新靠在他肩上，抱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衣服里。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洪晨，你知道吗，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当律师。”
“嗯，我知道。”
“还有另一个愿望。”
“什么？”
李思没说话，只是把他胳膊抱得更紧。
洪晨心里软软的。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洗发水的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条短信。
张琳：洪晨，下周我弟生日，我们想给他个惊喜，你能不能帮忙保密？顺便一起吃饭？
洪晨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扬起。张琳这个人，总是这样，有事说事，干脆利落，不像李思那样弯弯绕绕。
他回：没问题，张姐。需要我做什么吗？
张琳很快回复：你保密就行，别的我来安排。周六晚上六点，学校门口见。
洪晨：好。
李思凑过来看了一眼，嘟囔道：“又是那个张姐。”
洪晨笑：“人家是张强亲姐，比我大好几岁呢。”
李思“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她的手，一直挽着他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洪晨，你以后想做什么？”
洪晨想了想：“赚钱吧。赚很多钱。”
“然后呢？”
“然后……让我姐过好日子，让爸妈享福，让……”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李思接话：“让我也沾光？”
洪晨笑了：“对，让你也沾光。”
李思美滋滋的，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那说定了啊，你发财了可不能忘了我。”
“忘不了。”
夕阳慢慢西沉，湖面上染了一层金红色。远处有人开始往回走，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洪晨忽然想起刘薇。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肩上，问他会做什么。
他给了她同样的答案。
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她应该不会想起他吧。
毕竟她说的是“别找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张琳，拿起来一看，是洪薇的短信：小晨，周末回家？妈想你了。
他回：下周吧，这周有事。
洪薇：行，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放下手机，看着湖面发呆。
李思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洪晨。”她小声叫。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洪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会。”
李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夕阳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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