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洪晨把精力都放在股市上。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起床，打开电脑，看美股收盘，分析走势。九点十五分，A股集合竞价，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下午三点收盘，他开始复盘，记录每一笔交易的心得，研究技术指标，做笔记，写总结。
室友们都说他快成股痴了。
“洪晨，你这样不行，”王磊端着饭盆进来，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人是铁饭是钢，你中午又没吃饭吧？”
洪晨头也不回：“吃了。”
“吃个屁，”王磊走过去，看到他桌上那包拆开的方便面，泡都没泡，“你就啃这个？”
洪晨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也笑了：“忘了。”
王磊摇头：“你这样下去，钱没赚到，人先垮了。”
洪晨知道他说的对，但就是停不下来。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想起那个名字，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张字条。只有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他才能什么都不想。
李思偶尔来找他，他也会陪她吃饭、逛校园，但总觉得心里有个角落空着。李思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一个月后，他的账户突破了一百万。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宿舍楼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风还有点凉，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一百万，四个月。他做到了。
可然后呢？
他想起刘薇说过的话：“你有那个眼神。十八岁就有那种眼神的人，不会平庸的。”
他现在不平庸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赚再多的钱，心里那个空的地方，还是空的。
第二天，他给洪薇打电话。
“姐，帮我再找找四合院。”
洪薇在那头惊讶：“又买？你钱多了烧的？”
“还有一百来万，放着也是放着。”洪晨说，“你看看什刹海那边有没有合适的。”
洪薇沉默了一下，说：“行，我帮你问问。”
一周后，洪薇带他去看什刹海的一套院子。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什刹海的冰已经化了，水面上波光粼粼。洪薇走在他旁边，指着前面说：“就在那条胡同里，位置挺好的。”
推开院门，洪晨眼前一亮。
这套院子比烟袋斜街那套大一些，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也宽敞，角落里还有一棵老槐树，刚冒出嫩绿的芽。
“怎么样？”洪薇问。
洪晨四处看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正房的窗户是老式的雕花木窗，虽然旧，但很有味道。厢房的瓦片有几块缺了，但整体结构完好。院子里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些小草，嫩绿嫩绿的。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烟袋斜街那个雪夜。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遇到刘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还会每天炒股，赚钱，买房，然后呢？然后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里，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不知道。
“姐，这套多少钱？”他问。
“要价四十五万。”洪薇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洪晨点点头：“买了。”
洪薇愣了：“你就看这么一会儿？”
“够了。”洪晨说，“位置好，结构好，院子大，值这个价。”
洪薇看着他，忽然问：“小晨，你跟姐说实话，你到底赚了多少？”
洪晨想了想，老实说：“一百多万吧，前几天又赚了点。”
洪薇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才四个月……”
“运气好。”洪晨笑了笑。
洪薇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眶有点红：“小晨，你……你真的长大了。”
洪晨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姐，别这样。”
洪薇吸了吸鼻子，说：“行，姐不这样。走，去办手续。”
过户那天，又是一个晴天。
洪晨站在院子里，看着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想起烟袋斜街的那个雪夜，想起刘薇站在雪中的样子。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她还好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上海，刘薇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B超单上的那个小点。
“恭喜你，怀孕了，大概六周。”医生说。
刘薇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助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刘姐，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处理掉？”
刘薇摇头：“不。我要生下来。”
助理惊了：“可是您的事业……”
“事业可以等。”刘薇看着窗外，“但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
她没告诉任何人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是她的秘密。
她想起那个男孩，十八岁，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会有点紧张。他陪她喝酒，听她说话，在那个雪夜里给了她一点温暖。
她给他留了二十万，算是“房费”。她不想用孩子绑住他，也不希望他因为责任而愧疚。
就当她生命里的一段美好回忆吧。
“刘姐，那接下来怎么办？”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通告怎么办？戏怎么办？”
刘薇想了想：“能推的推掉，不能推的尽量调整。前几个月还能瞒，后面再说。”
助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刘薇又低下头，看着B超单上的那个小点。那还只是一个胚胎，但她已经能想象出它的样子——也许有那个男孩的眼睛，也许有她的鼻子，也许会是男孩，也许会是女孩。
不管怎样，它会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男孩说过的话：“我有个姐，从小护着我。”
她轻轻笑了笑，心想：我也要有一个人护着了。
洪晨办完过户手续，和洪薇一起走出房管局。
“小晨，这套写谁的名字？”洪薇问。
洪晨看着她：“写你的。”
洪薇愣了：“什么意思？”
“你马上毕业了，在北京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洪晨说，“这套算我送你的毕业礼物。”
洪薇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眶又红了：“洪晨，你……”
“你是我姐。”洪晨打断她，“别矫情。”
洪薇吸了吸鼻子，说：“行，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姐虽然没你有钱，但能帮你出主意。”
洪晨笑了：“好。”
两人站在路边，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洪薇忽然问：“小晨，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洪晨愣了一下：“没有。”
“骗人。”洪薇说，“我是你姐，你从小有什么事我都能看出来。”
洪晨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办？”
洪薇愣住了。
她看着弟弟，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孩子，才十八岁，就要面对这些了吗？
“什么叫不该喜欢？”她问。
洪晨想了想：“就是……身份差太多，不可能在一起那种。”
洪薇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晨，姐没经历过这种事，但姐知道一点——喜欢一个人，没有该不该。只有敢不敢。”
洪晨看着她。
洪薇继续说：“你如果真的喜欢，就去争取。争取不到，就放下。别让自己后悔。”
洪晨没说话。
洪薇拍拍他的肩：“走吧，请你吃饭。”
两人并肩走远。
洪晨不知道的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为他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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