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柴归舟陆六指完整版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柴归舟陆六指)

柴归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有三件。

第一件，是三岁那年没拽住爸妈的手，让他们上了那艘后来炸成碎片的星舰。

第二件，是十五年前刚入行时，没把陆六指的酒品摸清楚。老头喝多了喜欢往人脑袋上浇酒，浇完还要问一句“香不香”，偏偏还只挑贵的浇。

第三件，是七年前分手的时候，没把话说圆。

他说的是：“咱俩不合适。”

这句话后来被人录了音。

又被那个人在公司年会上，当着三千多号人的面，循环放了十七遍。

那个人叫沈霜降。

现任星际和平公司监察部副总监。

三天后，她准时抵达阿米里亚星外轨。

名单弹到屏幕上的时候，副官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泼在控制台上。

“组长，”他声音都小了，“要不……您先避一避？”

柴归舟靠在指挥椅里，盯着屏幕上那艘纯黑色监察舰，半天没动。

那艘舰的舰体很干净，黑得发冷，舰首印着监察部的银色天平徽章。公司给它取名叫“秩序”。底下人给它取了另一个名字，叫“送葬船”。

被这玩意儿盯上的，十个里九个没好下场。剩下那个，通常是用来给前九个写报告的。

“避？”柴归舟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往哪儿避？”

副官硬着头皮开口：“下面。”

“下面是哪儿？”

“阿米里亚。”

“然后呢？”柴归舟转头看他，“让监察部觉得我畏罪潜逃，顺手把整颗星球一起算成敌对据点？”

副官不吭声了。

他看得出来，自家组长这几天一直绷着。三天里几乎没怎么睡，资料翻了几十份，申请打回来了两次，又硬生生重写了三遍。表面上还跟平时一样插科打诨，实际上眼底那点红就没下去过。

柴归舟站起来，拎过制服外套，一边穿一边问：“地面那边呢？”

“六爷那边都打过招呼了。”副官说，“就是……”

“就是什么？”

“六爷听说监察部要来，问我一句话。”

“问什么？”

“他说，”副官干笑一声，“黑不溜秋那艘船，是不是公司的新款垃圾回收车。”

柴归舟扯了下嘴角。

“回答得很精准。”他说，“差不多就是来回收垃圾的。只不过今天收的垃圾，可能是我。”

穿梭机降落的时候，阿米里亚地表起了风。

灰尘卷着铁锈味，从废矿坑一路吹到营地边上。陆六指带着一群人站在空地上看热闹，气势不像迎接监察部，倒像看村口来了耍猴的。

“来了？”陆六指眯着眼往天上瞅，“挺大阵仗啊。”

“正常。”柴归舟落地后往外走，“公司对我一直挺看重。”

陆六指瞥他一眼：“你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真看重你，能派监察部来？”

柴归舟没接。

黑色监察舰缓缓降落，舱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排监察员，黑制服，银臂章，表情统一得像复制粘贴。最后出来的那个人，步子不快，鞋跟踩在金属梯板上，一下一下，声音不大，却让柴归舟太阳穴跟着跳了两下。

沈霜降。

七年不见，她没怎么变。

头发短了些，制服更利落，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只是比从前更冷，也更不近人情。她站在舱门口往下看，像是在看一份不怎么顺眼、但必须亲自处理的文件。

柴归舟看着她，心里第一反应是——

完了。

不是阿米里亚完了。

是他完了。

沈霜降下了舷梯，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住。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

风吹过来，她制服领口那枚银色徽章轻轻晃了一下。

柴归舟先开口：“沈副总监。”

沈霜降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柴归舟。”

“嗯。”

“七年没见，你气色不太行。”

柴归舟面不改色：“主要是最近工作不顺。”

“我看也是。”沈霜降淡淡道，“毕竟都快把自己干进监察部了。”

旁边副官默默把头低下了。

这一听就是熟人局。

而且不是一般的熟，是一开口就能见血的那种。

柴归舟清了清嗓子：“沈副总监是来公干的，还是来叙旧的？”

“你觉得呢？”

“我希望是后者。”

“那你希望落空了。”

沈霜降说完，抬手把一块电子板递给他。

柴归舟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挑起来了。

那是他三天前递交的申请。

《关于将阿米里亚星暂时移出拆迁名录并重新评估历史遗留价值的请示》。

下面是驳回意见。

结论写得很简洁：申请无效。申请人涉嫌与拆迁对象私下接触，存在立场偏移、程序违规、擅自中止项目等重大问题，监察部将就此展开调查。

落款处，是监察部的电子印章。

柴归舟看完，把板子递回去：“写得挺狠。”

“还有更狠的。”沈霜降收回电子板，抬眼看着他，“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念吗？”

“那倒不必。”柴归舟说，“我脸皮虽然厚，也不是完全没有。”

沈霜降没理他，视线越过他，看向后方营地。

陆六指抱着焊枪站那儿，一副“看什么看，没见过退休老头”的样子。林渊靠在一截废炮管边上，帽檐压得很低，没露全脸。灵音躲在一个老太太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好奇地往这边瞅。

沈霜降的目光在灵音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

但柴归舟还是看见了。

“你带监察部来，是查我，还是查这颗星球？”他问。

“先查你。”沈霜降说。

“那后面那个呢？”

“顺手。”

“你这个顺手，阵仗有点大。”

沈霜降盯着他，过了两秒，忽然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柴归舟想了想：“因为你公私分明，秉公执法，不徇私情，尤其擅长处理前任？”

副官在后头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陆六指乐了，冲旁边人嘀咕：“这小子胆子还行。”

沈霜降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更淡了点。

“柴归舟，七年过去，你这张嘴还是很想让人缝上。”

“那说明还熟。”

“少套近乎。”她顿了顿，“我要是真想办你，不会亲自来。”

柴归舟眼神微微一动。

“我随便派一个调查组，你现在已经在舰上接受隔离审查了。”沈霜降看着他，“我来，是因为总部除了你的申请，还收到了一份别的报告。”

“什么报告？”

“阿米里亚地下，存在一级封存目标的活动痕迹。”

这话一出，柴归舟心里就是一沉。

果然。

第二章林渊刚把“北霜号”抖出来，第三天监察部就到了。这速度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什么叫一级封存目标？”他问。

沈霜降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四周。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去哪儿说？”

“你不是刚跟全星球的人结成统一战线吗？”沈霜降语气里带了点冷笑，“怎么，连请我进去坐坐都不敢？”

这话刚落，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敢！”

灵音从老太太身后钻出来，啪嗒啪嗒跑到两人中间，仰着脑袋看沈霜降。

“漂亮姐姐，你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沈霜降明显怔了一下。

灵音一点不怕生，拽住她袖子，认真补了一句：“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鸡今天也没乱拉，院子很干净的。”

沈霜降低头看她。

她大概很多年没被这么直接地拉过袖子了，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说话，而是僵了一下。

柴归舟心都提起来了。

结果下一秒，陆六指在后面很自然地接上了话。

“来都来了，吃口饭再抓人。”老头把焊枪往肩上一扛，“监察部也是人，总不能空着肚子办案。”

周围一圈人跟着点头。

那几个老太太已经开始搬凳子了，动作麻利得像这不是监察部突击，而是家里来了门远房亲戚。

沈霜降站在原地，看了灵音几秒，最后居然真没把袖子抽回来。

“就一顿饭。”她说。

灵音眼睛一下亮了：“好耶！”

柴归舟在旁边看得有点恍惚。

七年前他第一次把沈霜降带去吃路边摊，她站在摊子前皱着眉，问他这里的碗洗没洗干净。现在她站在阿米里亚的矿车院子里，被一个缺牙的小姑娘拽着往里走，居然也没发火。

人确实会变。

或者说，有些地方根本没变，只是藏得比以前深。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里安稳。

沈霜降带来的人一个没动，留在外面警戒。她一个人坐进院里那张拼出来的长桌旁，起初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起身抓人。后来被灵音连着塞了两次菜，又被几个老太太轮流劝了三杯热汤，肩线才慢慢松下来。

陆六指今天难得没呛人，只顾着夹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林渊没上桌，站在边上抽烟，像个局外人。

柴归舟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只在灵音把鸡腿硬塞到沈霜降碗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霜降抬头正好看见。

“你笑什么？”

“没什么。”柴归舟收了收嘴角，“就是觉得你现在脾气比以前好点了。”

“你看错了。”沈霜降淡淡道，“我只是当着小孩的面，不想揍你。”

“那也算进步。”

“柴归舟。”

“嗯？”

“闭嘴，吃饭。”

这句一出来，柴归舟忽然有点出神。

以前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她也总这么说。

只不过那时候语气没这么冷。

饭后，天已经擦黑了。

沈霜降把筷子放下，起身时只说了一句：“你，送我。”

副官本来想跟，刚迈一步就被柴归舟用眼神压了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监察舰那边走。

风比白天更大，脚下踩着碎石，咯吱咯吱响。

走到半路，沈霜降停下了。

她没回头，先问了一句：“那个小姑娘，叫什么？”

“灵音。”

“跟你什么关系？”

柴归舟顿了顿：“没关系。”

“柴归舟。”

“嗯。”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柴归舟下意识摸了下右眼。

摸完就知道坏了。

沈霜降回过头，冷冷看着他。

“还真一点没变。”

沉默了几秒，柴归舟把那张照片从内兜里拿出来，递了过去。

沈霜降接过，只看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是……”

“我爸妈，还有我。”柴归舟声音低了些，“三岁那年拍的。早该没了的东西，前几天在灵音身上翻出来了。”

沈霜降没说话，低头把照片看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认真得多。

“她怎么会有这个？”

“我也想知道。”柴归舟说，“她七年前在空间站被六爷捡到，身上除了这张照片，什么都没有。”

沈霜降拿着照片，半天没动。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照片还回来。

“她眼睛像你。”她说。

柴归舟愣了下，没接话。

沈霜降也没继续往下说，像是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可柴归舟知道，她不是那种会随便说废话的人。

“你刚才说的一级封存目标，到底是什么？”他问。

这次沈霜降没再绕。

“北霜号。”

柴归舟呼吸一顿。

“总部收到的不是普通匿名举报，是一段加密残图。残图里有阿米里亚地下的旧坐标，和北霜号的识别码。”沈霜降盯着他，“公司高层已经认定，这颗星球下面埋着他们要的东西。”

“所以他们不是来拆迁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沈霜降说，“拆迁只是壳。壳底下是什么，你现在也该看明白了。”

柴归舟盯着她，后背一点点绷紧。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帮我压那份申请？”

“谁说我帮你压了？”沈霜降淡淡道，“我只是把它从‘当场处置’拖成了‘重新核验’。”

“有区别？”

“有。”她看着他，“区别是，如果今天来的人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扣起来了，阿米里亚地表也已经开始净空。”

柴归舟眼神一沉。

“净空？”

沈霜降没立刻说话。

下一秒，她把终端打开，调出一份红标文件，递到他面前。

文件权限级别很高，页首只有一行字。

阿米里亚项目处置预案：必要情况下，允许对地表现存人员实施一次性清除。

柴归舟看了两秒，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必要情况，指什么？”

“指你们不配合。”沈霜降说。

“你们？”

“包括你。”她收回终端，“柴归舟，总部现在不觉得你是在违规。他们觉得你已经站错队了。”

风吹过来，带着冷铁味。

柴归舟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公司非要把项目压得这么急。

为什么三百个钉子户能招来监察部副总监。

为什么那份申请连走流程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扣了他一个“勾结”的帽子。

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

是因为阿米里亚下面埋着的东西，比他和这三百条命都重要。

“你告诉我这些，算泄密。”他看着沈霜降。

“我知道。”

“那你还说？”

沈霜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你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撞了南墙不回头。”她抬眼，“我不把墙给你指出来，你能拿脑袋把自己撞死。”

柴归舟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话太像从前了。

从前他做事也冲，她就总站在后面给他收烂摊子，嘴上骂得难听，手上却一点不慢。

七年过去，她升成了监察部副总监，说话还是那样。

刀子一样。

可刀刃底下，总归还藏了点别的。

“我能给你争三天。”沈霜降说，“三天之内，我带队核验阿米里亚地下目标，项目自动冻结。三天之后，如果你拿不出让我继续压下去的理由，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这里。”

“你为什么信我？”

“我没信你。”沈霜降冷冷道，“我只是比别人更了解你发疯的时候会干出什么。”

她转身往监察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柴归舟抬头：“什么？”

沈霜降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得人一下清醒。

“北霜号当年的事故，不是意外。”

柴归舟整个人一僵。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像一把冰冷的刀。

“你说什么？”

沈霜降没有回头。

“我在监察部旧档案里看见了一份删改记录。你父母那艘船，不是爆炸失事，是被人打下来的。”她顿了顿，“而开火权限，来自公司内部。”

柴归舟站在原地，手指一寸寸攥紧。

血像是一下涌到了耳边，轰得他脑子发麻。

他找了三十年的答案，就这么被人轻飘飘扔出来，砸得他连呼吸都乱了。

沈霜降迈上舷梯，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柴归舟。”

“这次你要保的，可能不只是这颗星球。”

舱门缓缓合上。

柴归舟一个人站在风里，很久都没动。

远处阿米里亚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矿车房、破铁墙、旧炮管，还有院子里那群本该被“一次性清除”的人，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夜色里。

像什么都没变。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公司要埋掉的，从来不只是阿米里亚。

还有北霜号。

还有他爸妈。

还有三十年前那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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