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谋条出路,便回了茶摊,把娘留给我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是我攒了五年的碎银,一分一分,都是我煮茶卖茶赚来的。
我把碎银包好,走到李清面前,递给他:“李清,这些钱你拿着,虽不多,但总能帮你谋条出路,你别再愁了。”
李清看着我递过去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伸手接过,攥着我的手道:“宁宁,你放心,我定不会负你,等我东山再起,定风风光光娶你。”
他的手很暖,烫得我脸颊发红。
我点点头,心里满是期盼。
为了能帮他更多,我甚至开始盘算,把娘留给我的茶摊盘出去,换更多的钱,帮他打通江南的人脉,帮他翻身。
我想着,等他东山再起,我们便在秦淮畔买个小院子,守着一方茶炉,过安稳的日子。
那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期盼。
只是我没想到,这份期盼,会碎得那么彻底,那么快。
3
入秋后的江南,总爱下雨。
冷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整整一天,秦淮的石板路被浇得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寒气。
我守在茶摊里,心里总惦记着李清。破庙漏风,天又这么冷,他肯定冻坏了。
我关了茶摊,回了住处,连夜煮了姜汤,切了姜片,煮得热乎乎的,装在瓷碗里,又找了件娘留下的厚棉袄,撑着油纸伞,冒雨往破庙走。
雨下得很大,打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雨幕中晃悠。
我攥着瓷碗,碗底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烘烘的,我想着李清喝到姜汤时的模样,心里便也暖烘烘的。
离破庙还有几步远,我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是李清的声音,还有他那个小厮周明的。
我想着进去给他们一个惊喜,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庙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李清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那苏宁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几句好话、一次解围,便把她哄得团团转,倾尽积蓄来贴我,真是蠢得可笑。”
他的声音里,满是轻蔑,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淡。
周明的声音跟着响起,满是谄媚:“世子英明,那丫头就是个市井卖茶女,哪里配得上世子您。等我们榨干她的钱,便甩了她,也好继续攀附柳员外,早日东山再起。”
“自然,”李清嗤笑一声,“我李清是什么人,靖王世子,怎么可能真的看上一个卖茶女?不过是落魄时,找个垫脚石罢了。”
垫脚石。
原来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垫脚石。
原来他的温声细语,他的海誓山盟,不过是哄骗我的手段。
原来那场英雄救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站在雨里,油纸伞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碗里的姜汤还冒着热气,烫着我的掌心,可我的心,却凉到了骨头里,凉到了四肢百骸。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打湿了我的头发,打湿了我的衣衫,我却浑然不觉。
我攥着瓷碗,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可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眼泪混着雨水,滑落下来,我却硬是没哭出一声。
我慢慢转身,在雨幕中,一步步往回走。
秦淮的雨,真冷啊。
冷到让我看清了人心,冷到让我打碎了这辈子最美好的期盼。
走到秦淮河畔,我停下脚步,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尽数倒在了河里。
姜汤散在水里,很快就被河水冲散,像我那段满心欢喜的感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清,你欠我的,我定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从这一刻起,那个满心欢喜的苏宁,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满心冰冷的,复仇者。
4
雨停了,天却依旧阴沉沉的。
我回到住处,换了干衣衫,坐在茶炉旁,一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在破庙外听到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我的心。
可哭够了,恨够了,我便冷静了下来。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掏心掏肺的付出,我攒了五年的碎银,我满心满眼的期盼,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李清不是把我当傻子吗?不是把我当垫脚石吗?那我便陪他演一场戏,一场他意想不到的戏。
我要让他尝尝,被人玩弄,被人抛弃,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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