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没说话。
「我问你,」苏锦往前走了一步,「刚才你抄的那几张经,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你抄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
萧衍沉默了一下:「想……父皇。」
「那不就是了。」苏锦转身继续往前走,「你没演。你只是把真实的自己,挑了一部分给别人看。这叫人设管理,不叫演。」
萧衍看着她的背影。
「周姑姑回去会怎么说?」他问。
苏锦头也不回:「她会说,太子在抄经,太子瘦了,太子说了,尽孝是本分。皇后听了会心疼,皇后心疼了,就会在皇帝面前念叨。皇帝听了,会想——朕那个儿子,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她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这叫舆情引导。」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翠竹从旁边小跑着追上去,小声问:「娘娘,您怎么知道皇后一定会派人来?」
「因为她是当娘的。」苏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儿子出事了,再懦弱的娘也会想办法打听消息。我们不主动递话,她也会从别处打听。与其让别人传谣言,不如我们自己递稿子。」
翠竹似懂非懂。
「那……那周姑姑回去会怎么说?」
「会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苏锦脚步不停,「而且她会觉得,这是她自己看见的。」
翠竹想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所以娘娘您今天一早让殿下刮胡子换衣服,让奴婢们把院子扫干净,让厨房炖那碗参汤,都是为了让周姑姑刚好看见?」
苏锦没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傍晚的时候,苏锦坐在窗边,对着几张纸写写画画。
翠竹在旁边收拾东西,憋了一天的话终于憋不住了:「娘娘,奴婢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说。」
「您今天跟周姑姑说的那些话,奴婢听着,好像每一句都是实话,但又好像……又好像不太一样。奴婢嘴笨,说不清楚。」
苏锦放下笔,看着她。
「你觉得,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竹愣了一下,小心地答:「殿下他……以前挺好的,对下人也和气。就是这次……这次被废之后,就……」
「就喝酒,摆烂,不管事。」
翠竹不敢接话。
苏锦点点头:「那你觉得,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翠竹想了想:「奴婢……奴婢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苏锦把笔搁下,「但我知道一件事,能让三皇子花那么大功夫去对付的人,不可能是个废物。」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天的周姑姑,只是开胃菜。」她说,「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翠竹紧张起来:「娘娘,后面还有啥?」
苏锦没回答。
她只是在想:皇后这条线,算是启动了。接下来,就看那位皇帝陛下,什么时候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大儿子。
三天后,坤宁宫传来消息。
皇后在皇帝跟前「无意中」提了一句:「听说太子这些日子在抄《孝经》,人都瘦了一圈。」
皇帝当时没说话。
但当天晚上,御书房的太监来东宫传话。
「陛下问,太子抄的《孝经》,能不能送几页上去看看。」
萧衍拿着那张纸条,站在书房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旁边喝茶的苏锦。
「这也是你算好的?」
苏锦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算。」她说,「我只是递了个话。接不接,怎么接,那是陛下的事。」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接下来呢?」
苏锦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接下来,」她把纸条还给他,「你得抄一份比之前更好的。不是更好看,是更——让人看了会心疼的那种。」
萧衍看着她。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苏锦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说了,你的乙方。」
月亮门那边,传来她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
「好好抄,甲方。这单生意,咱们才刚开始。」
第二章完
第三章乙方的工作日志。
萧衍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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