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四,晚上九点四十分。我从超市出来,路灯坏了一盏,路上只有我一个人。
走到第三个路口,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不是那种直觉,是实实在在的脚步声。我停,他停。
我走快,他也快。我站在路口,手里攥着购物袋,手指摸到手机,打出了110。
1、我在B市住了三年了。来这里之前,我在老家待了整整二十八年。认识那里所有的街道,
超市里每个收银员叫什么名字,哪家包子铺皮厚,哪条路堵车要绕十分钟,
哪个路口的红灯是全市最长的,站在那里等,够看完一条朋友圈。然后我把那些全部丢掉,
坐了四个半小时的高铁,来到了B市。那是三年前的九月,我和江临分手后的第三十八天。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从大二认识,他帮我抬自行车上了一段楼梯,放下来,没说什么,
转身走了。我当时以为这人架子挺大的,帮了忙也不等人道谢。
后来我们在同一个图书馆碰了三次,第三次他问我要了联系方式,说想借我的笔记。
我知道他没认真借,他那一科的成绩比我好。但我把联系方式给了他。那四年里,
我们没有吵过大架,没有出现过第三个人,
没有任何一个明确的节点可以说“从这里开始坏掉的”。不是哪一天突然变了,是慢慢地,
开始变得沉默,开始不知道周末去哪里,开始一起吃饭的时候各看各的手机。我跟朋友说,
就是累了。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好好的,累什么?但那就是当时的感受,说不清楚,
只是压在心口,很重。分手那天,他在我家楼下等了很久。我从窗户看见他的时候,
他背对着我,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整理,就那样站着,看着马路对面。
我站在窗口看了他一会儿,认出他的背影是两秒钟以内的事,然后我换了外套,下去了。
“我们分手吧。”他转过来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早就知道了,
又像是没有准备好。“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就是累了。”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上有人开了窗,往外倒了一盆水,啪的一声,我们两个都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又各自收回目光。然后他说:“好。”就这一个字,平得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可能是一句“不行”,可能是一个解释,
可能是他问我“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这些他都没有说。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转身走了,走到路口,都没有回头。我上楼,门一关,坐在地板上,
稀里糊涂地哭了。我以为他早就想放手了。那个“好”字说得那么平静,像是终于等到了。
我来B市,想的就是一件事:把那四年剥干净,从头来过。起初确实很难。
不知道哪家医院近,不知道下雨了哪个地铁出口有遮雨棚,
不知道这个城市的人为什么走路那么快,连等红灯都在往前挤。有一次我在地铁上站错了边,
门开了,一群人往里拥,我被推出去了半步,那种茫然的感觉,不只是因为坐错了方向。
有一次我买了一袋苹果,问老板多少钱,他报了个价,我愣了一下,
因为那是江临会买的那个牌子,他说这种吃起来脆,每次路过都顺手抓一袋。
我站在水果摊前愣了大概三秒,然后把苹果放回去了,换了另一袋。但那种感觉在慢慢变淡。
第六个月,我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每天忙到九点,回家倒头就睡,
那段时间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多余的事。第二年开春,我认识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
逢年过节一起出去吃饭,平时在群里发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表情包。
我开始记住这个城市的地铁线路,开始知道哪家面馆周末要排队,
开始在这里有了一点点自己的位置。第三年,我以为我已经完全好了。
不是那种“说服自己好了”,而是真的,有时候一整天想不起他这个人,想起来了,
也只是“哦,对,那时候”,像翻到了一本很久以前的日记,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但不太想打开。那晚报警之后,我就是这么一个状态。警察来了,跟踪我的人已经跑了,
只剩下那个路口,一个坏掉的路灯,和我手里的购物袋。他们记录了对方的样貌,说会调查,
让我注意安全,留了联系方式,走了。我一个人走回家。厨房的灯坏了一周,我一直没换。
那晚蒸了一碗蛋,在半暗的厨房里吃完,没什么味道,
一边想今天超市买的东西有没有放进冰箱,一边想那个跟着我的人是谁。想了一圈,
什么答案也没有,也想不出那个背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2、接下来的九天,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出门会多回一次头,进地铁前会往身后扫一眼,
坐公交的时候留意有没有人跟着上来。路上有人走在我旁边,我的肩膀会不自觉地绷一下。
同事问我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我说天气变了、睡得浅,没解释别的。我试着想,那个人是谁。
把这三年认识的人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邻居,同事,以前房东,网上拌过嘴的陌生人,
去年换手机时遇到的那个喋喋不休的销售。没有任何一个能对上号。那个背影,中年男人,
戴金属框眼镜,深色外套,走路有点快,脚步声比我重,就这些,什么也推断不出来。
第七天,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打了两声就挂了,我回拨过去,提示空号。
我把那个号码存下来,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很快转过了一个念头。我没有往下想那个念头。
调查结果是第九天告诉我的。一个周三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是警察局的号码。
我走到走廊接了电话,对方说已经找到了那个人,配合了调查,
让我方便的时候去一趟做个笔录。我说明天下午可以。挂掉电话,我靠在走廊的墙上,
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继续开会。那晚我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念头,
我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打掉。第二天下午,我去了警察局。走廊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斜着打进来,灰尘在光里慢慢转。接待我的还是那个姓陈的年轻警察,坐下来,
先给我倒了杯水,把一份文件推过来:“那个人是个私家侦探,叫朱文志,有正规执照,
从业十五年,没有违法行为。”“没有违法行为。”我看着他,“他跟踪我呢?
”“他说他只是在观察,没有进一步接触,也没有拍摄您的私密影像。”陈警官顿了一下,
“他说他的委托人交代了,只是定期确认您的状态。”“定期确认我的状态。”“是。
”我把那杯水端起来,放下去,没有喝。“谁委托的?”陈警官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委托方:江临。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桌上那杯水还冒着点热气,空调在旁边呼呼地响,阳光停在窗户那边,灰尘还在慢慢转,
什么都在继续,就我停住了。“他做了多久?”“委托记录显示,
合同签订时间是三年前十月初——”“三年。”“是。”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警官看了我一眼。“您还好吗?”“还好。”我说,“谢谢。”从警察局出来,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是普通的下午,外卖员从旁边骑过去,有人在遛狗,
两棵树之间拉了根晾衣绳,一件衬衫在风里慢慢荡。那个念头,我第七天就想到了,
只是一直在打掉它。现在不用打了。3、朱文志主动联系了我,约在一家咖啡馆。
他说他知道我已经得到了消息,想当面说一声对不起,也想解释一些事情。
我们约了第二天下午,他来得很准时。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就是那个背影——中年男人,金属框眼镜,发际线有点高,穿一件灰色夹克,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没动。他看见我走过来,把包往旁边挪了一下,坐直了。“沈小姐。
”我坐下来,看着他。“你主动来,不是为了道歉。”他顿了一下,说:“是。
”他从椅子上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推过来。“我做这行二十年,
第一次接这种委托。”他说,“大部分委托,是查人的,查配偶,查账,查证据,找人。
他的委托只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确认您过得好不好。”他说,江临来找他的时候,
开门见山,说想了解一个人的近况,不能让对方知道,不能接触,不需要照片,
只要定期的文字报告就够了。朱文志说做这行的规矩是不问委托原因,但那次他问了。
江临说:“前女友。”“他交代了两条要求,”朱文志说,“第一,不能靠近,
不能让您察觉。第二,不要拍照,只写文字。”我没有说话。“那晚是我失职,”他说,
“那条路灯坏了,我没注意和您的距离,走近了一些。”他看了我一眼,“您反应很快。
”“你做这行二十年,第一次被发现?”“第一次。”他把文件袋推了过来。
“这是我这边的存档副本,按规矩本来要销毁的,但这次情况特殊,我留了一份。
”我拿过来,打开了。里面是三十几张打印出来的纸,每张一页,统一的横线格式,
抬头写着日期和编号。第一份,三年前十一月,编号001。那时候我刚在B市找到住处,
还没上班,每天去附近的公园坐一会儿,然后回来。报告上写:“对象今日上午十时出门,
至附近公园,独坐约一小时,未与他人交谈,精神状态一般,无明显异常,下午未外出。
”我翻到第四份,那年十二月底,快过年了。“对象今日参加公司年会,与同事交流正常,
归来时间较晚,约凌晨零时,步态稳定,安全回到住所。”我记得那场年会,喝了两杯红酒,
跟同事去了家KTV,唱了两首歌,凌晨打车回来,路上睡着了,
司机摇醒我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他就在附近,看我安全进了门,记下来,
月底发出去。我翻到第八份,那是第二年春节期间。“对象今日未外出,
窗帘拉合至下午三时。约三时,对象开窗,在阳台站立约十分钟,随后返回室内。
当日状态:较低落。”我把那页压在桌上,看着那几个字。较低落。我记得那天,
那是春节初二。我妈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快了,随口说了一个日期。
我妈说好,把电话给了我爸,我爸问我吃饭了没,我说吃了,然后就挂了。
我爸不太会打电话,每次都是这样,问一句,确认一句,然后就没话说了。挂掉电话之后,
我去阳台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那样站着,楼下有人放了一小挂鞭炮,
噼啪几声,然后安静了。就是那个时候,他在附近某个地方,
把这一切写进了简报里——“当日状态:较低落”,然后在月底发给了江临。
江临看到这三个字,会是什么感受?我翻到第十三份,那是我生日那天。
“对象今日独自去了一家餐厅,单人桌,点了一份套餐,用餐时间约四十分钟。
餐后在门口站了约两分钟,收到手机消息后表情有所变化,随即乘地铁回家。
当日状态:平静,偏低落。”收到手机消息,表情有所变化。那条消息是我妈发的,
“生日快乐我家宁宁”,那个“宁”打成了“柠”,她不会用输入法,每次打字都很慢,
有时候同一个字要修改三四次。我当时盯着那条消息,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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