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上方的一块巨石上,沈长离负手而立,俯瞰着底下乱糟糟的场景。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团建”活动……
系统无法理解“团建”与“魔教”之间的关系……
系统再次陷入逻辑混乱……
宿主获得效果极佳,正道弟子对魔道信任度明显上升。
已获得奖励:全武艺精通1分钟。
沈长离懒得理它,不过在听到奖励的时候若有所思。
他看着底下那十来个人。
有和尚,有道士,有满脸不服的,有战战兢兢的,有眼珠乱转不知想什么的。
这些人在原来的门派里,都是最边缘的人物。
但沈长离知道,有时候最边缘的人,才是最好用的人。
因为他们太渴望被看见了。
其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慧明。
他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沈长离看着这个沉默的和尚,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想学《易筋经》第十层的人。
一个有野心却没本事的人。
一个愿意为了那一点可能,背叛师门的人。
这种人,最好用。
因为他太想要了。
猎头最喜欢的就是这样不说话就干实事儿的人才。
……
山谷里,团建开始了。
第一个项目:两人三足。
阴无鸠把所有人分成五组,每组两人,把两个人的左右腿绑在一起,看哪组跑得快。
慧明和净真分到了一组。
两个人都是和尚,平日里也熟悉,但腿绑在一起之后,却怎么都走不好。
“师兄,你先迈左腿!”
“不行,你先迈,我跟着你!”
“哎哎哎,你别拽我…哎哎哎!”
“扑通”
一个不注意,两人瞬间摔了个四仰八叉。
很快,旁边那组武当道士和峨眉弟子也摔了。
再旁边那组,龙虎山道士和华山的俗家弟子倒是没摔,但走得像两只企鹅,一摇一晃,半天挪不出三步。
烈山洪站在旁边,哈哈大笑:
“就这?就这还想当集团的人?”
阴无鸠瞪他一眼,压低声音:
“你小点声,教主说了,这叫培养团队默契。”
烈山洪挠头:
“默契?俺看是培养摔跤的默契。”
“这和打架有什么关系?”
毒婆婆在旁边嗑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阿凉面无表情地站着,偶尔扫一眼,确保没人逃跑。
第二轮开始。
慧明咬着牙,对净真说:
“师弟,咱俩一起喊口号。”
“喊南无的时候迈左腿,喊阿弥的时候迈右腿。”
净真点头。
“南无!”
两人同时迈左腿,稳住了。
“阿弥!”
同时迈右腿,又迈出一步。
“南无,阿弥,南无,阿弥。”
两人越走越快,居然真的跑了起来。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终点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旁边那组武当道士和峨眉弟子也跑了起来,两腿交错,越跑越快,眼看就要追上他们。
“快快快!”慧明急了,脚下加快。
净真跟着加快。
“南无阿弥!南无阿弥!南无阿弥!”
离终点还有五米,三米,一米!
“到了!”
两人扑过终点线,一头栽在地上,喘得像两条狗。
旁边那组晚了一步。
烈山洪大声宣布:
“第一组获胜!慧明和净真!”
慧明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净真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大师兄如此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师兄,咱们赢了!”
慧明也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出家三十年来,第一次赢。
以前在少林,他永远是最后一名。
诵经最后一名,练功最后一名,挑水最后一名,连吃饭都是最后一名。
因为他是大师兄,要修行到最后吃饭,总是轮到他去打饭的时候,好菜已经被抢光了。
可谓是修行倒数第一,做什么也是倒数第一。
但现在,他赢了。
虽然只是赢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两人三足。
但他赢了。
第二轮:信任背摔。
“师兄,我们又赢了!第三名!”
第三轮:拔河。
“没关系!我们输了也是赢家!”
最后,慧明也不知道自己玩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笑。
今天是他最为放松的一天。
没有无聊的打坐,没有烦闷的经书,更没有嘲讽的声音。
有的只是鼓励的声音,真诚的赞美。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眼眶有点热。
山谷上方,沈长离看着这一幕,慢慢点了点头。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阿凉轻声问:
“教主,您让这些人做这些……有什么用?”
沈长离看她一眼。
“阿凉,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一个宗门忠诚?”
阿凉想了想:
“功法高强的?”
沈长离摇头,唏嘘说道:
“追求高强功法的人,会为了强的功法背叛你。给钱多的,会为了更多的钱而出卖你。”
阿凉不解:“那是什么?”
沈长离看着山谷里那些正围成一圈、七嘴八舌讨论着下一轮游戏的人,认真说道:
“是让他们觉得,这个宗门里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是让他们觉得,他们在这里被需要。”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指了指远处团建的众人。
“尤其是那些在别处不被需要的人。”
阿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教主高明。”
沈长离摆摆手。
“不高明。这只是人力资源管理的入门级操作。”
……
集训结束。
慧明回到少林,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一夜没睡。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三天的画面:
两人三足,信任背摔,围着篝火聊天到半夜……
净真偷偷给他多分的一块干粮,武当道士教他的一段呼吸法,峨眉弟子讲的那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还有最后分别的那段时光,那位突然出现在山谷里黑袍年轻男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小声说:“董事长!”
那个年轻人却只是笑笑,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慧明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你想学《易筋经》第十层?”
慧明嗓子发干,点点头。
年轻人笑了。
“好。董事长教你。”
“且看好了。”
话罢,他立在原地,未动一拳一脚,周身却似有无形气浪缓缓铺开。
周身的衣袂无风自振,发丝轻扬如悬于流泉之中,肩背筋骨如潜龙舒展,每一寸肌理都在无声吐纳。
抬手时,指节莹白,劲力似从地底涌泉直贯天灵,落臂处,空气微颤,却无半分躁意。
双目澄澈如寒潭,不见暴戾,只存静定,周身光影仿佛随他呼吸明灭。
随着这位黑袍青年一步踏出,身形轻稳如岳,劲力内敛却已透达十方。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天地同息。
金刚不坏,意到气到,力随心走,周身百骸皆成混元一体,仿佛天地间再无半分可阻之物。
见状,慧明呆住了。
原因无他,这个青年打出的正是易筋经!
而且看这娴熟的状态,完全应和了周身的大道!
一行一动之间,都饱含大道之理,这是连他师傅都无法做到的程度!
但是面前这位自称为董事长的青年,竟然随手打出!
他真的会易筋经,并且实力绝对在九层之上!
慧明简直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像是在梦中。
就在慧明呆滞的时候,那位年轻人已经走向下一个人,问那个武当道士:
“你想学真武七截阵?”
又走向下一个人:
“你想学峨眉剑法的最后一式?”
…
这位黑袍青年一个一个问过去。
一个又一个的打了一遍。
每一个招式都贴乎大道,每一个术法都近乎通神。
到最后,集训的所有成员,甚至包括参与集训的四大部长,都长大嘴巴震撼的看着这一切。
烈山洪呆呆的问道:
“咱们教主什么时候学会的正派七道顶级绝学?”
“还这么……强?”
在场竟无人能够回答。
就连自以为实力位四大护法之首,可与正道掌门掰掰手腕的阴无鸠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居然看不到自己和教主的差距。
教主在这短短一分钟拿出的任何手段,都能够打得他还不出手。
若是对上阵,他绝对无法活过五秒钟!
…
那年轻人最后站到所有人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你们的师门教不了你们。”
“不是因为你们资质差,是因为那些老家伙要留着这些东西,保住自己的位置。”
“但在集团,不一样。”
“在集团,谁有本事谁上。你行,你就来。你不行,就下去。”
“董事长不看出身,不看资历,不看你会不会拍马屁。”
“董事长只看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指了指每个人胸口的位置。
“你想不想?”
慧明想着这句话,翻了个身。
窗外天快亮了,他思索良久,终于站起身,走向了师傅的房门。
……
三天后,阴无鸠的桌子上多了一叠回执。
最上面两张,一张写着慧明的名字,一张写着净真的名字。
沈长离拿起来看了看,笑了。
“告诉他们,下月初一报到。”
阴无鸠点头,又犹豫道:
“教主,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对这些人这么好,给他们培训,教他们功法,万一他们学会了,又跑回正道怎么办?”
沈长离看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左护法,你知道什么叫‘沉没成本’吗?”
阴无鸠摇头。
“这些人为了加入魔教,已经背叛了师门。他们回不去了。”
“可万一正道原谅他们呢?”
沈长离笑了,笑得很自然。
“左护法,你去问问那些正道掌门,他们敢不敢去信任一个叛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茫茫的夜色。
“这世上最牢固的忠诚,不是靠给好处换来的。”
“而是让那个人知道,除了你这儿,他哪儿也去不了。”
阴无鸠怔住了。
半晌,他深深一揖。
“教主高明。”
沈长离摆摆手。
“不高明。人力资源管理进阶操作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下一批招聘可以开始了。这回把范围扩大一点,那些正道门派里快退休的老家伙,也可以联系联系。”
“告诉他们,集团有返聘政策,待遇从优。”
阴无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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