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雾初起民国二十三年,深秋。长江中下游的江面,
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裹了整整三日。雾是从凌晨时分漫上来的,
起初只是贴着水面的一层薄纱,到了日出时分,便铺天盖地地涌来,
将往来的船只、岸边的码头、甚至远处的山峦都吞进一片混沌里。江风裹着水汽,
冷得像淬了冰,刮在脸上,留下细密的湿意。陈砚舟站在“归舟号”的甲板上,
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雾。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料长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间一块成色极好的瑞士怀表,
表链是银质的,刻着细碎的云纹,是他母亲留下的旧物。他是归舟号的船主,
也是这艘江轮唯一的主人。归舟号不算大,是一艘中型客货轮,
平日里往来于芜湖与九江之间,载些客商、旅人,也捎带些南北的货物。
陈砚舟接手这艘船不过三年,却凭着沉稳的性子、精准的航术,
以及从不欺客、从不失信的规矩,在江面上立住了脚跟。江上的人都说,陈老板的船,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能准点靠岸。可今日,这规矩破了。雾太大了,
大到掌舵的老水手连船头的桅杆都看不清,更别说辨认江面上的航标。陈砚舟已经下令停航,
抛锚在江心,等着雾散。可三日过去,雾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浓,
像是老天爷故意把这片江面锁了起来。甲板上除了陈砚舟,只有一个人,是他的贴身伙计,
名叫阿冬。阿冬十六岁跟着陈砚舟,性子机灵,手脚麻利,此刻正搓着手,
凑到陈砚舟身边:“老板,这雾也太邪门了,再这么耗下去,船上的干粮和淡水都要不够了。
客人们也开始闹了,刚才张老爷还在舱里发脾气,说要投诉咱们。”陈砚舟收回目光,
将香烟揣回口袋,声音平静无波:“闹也没用,雾不散,谁也开不了船。去告诉厨房,
干粮和淡水按人头分配,省着点用,我陈砚舟在这里,保证饿不着、渴不着每一个人。
”“可……”阿冬还想说什么,却被陈砚舟一个眼神制止了。陈砚舟转身走向客舱,
脚步稳健。他知道,船上现在有二十三位乘客,都是趁着深秋赶路的客商、探亲的百姓,
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从上海来的女学生,名叫苏晚晴。苏晚晴是三天前登船的,
提着一只小小的皮箱,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学生装,齐耳的短发,眉眼清秀,
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倔强与清冷。她说是要去九江投奔亲戚,
可陈砚舟看得出来,她的眼底藏着心事,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客舱里弥漫着焦躁的气息,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乘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抱怨着。
有人拍着桌子,有人唉声叹气,还有人站在舱门口,望着外面的雾,满脸愁容。
看到陈砚舟进来,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众人都认得这位年轻的船主,知道他说话算话,
也知道此刻除了等,别无他法。“各位,”陈砚舟站在客舱中央,声音清朗,穿透了嘈杂,
“江上大雾,非人力可抗,我知道大家心急赶路,我比各位更急。归舟号停在这里一日,
便损失一日的营收,但我绝不会拿各位的性命冒险。淡水与干粮,我已吩咐厨房定量供给,
保证大家温饱。雾一散,我们立刻开船,绝不耽搁。”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便站了起来,正是芜湖有名的绸缎商张万财。他挺着大肚子,
脸上满是不耐烦:“陈老板,你说得轻巧!我这批绸缎要是赶不上九江的交易会,
损失你赔得起吗?我看你就是故意停船,想讹我们的船费!”陈砚舟目光淡淡地看向张万财,
语气依旧平静:“张老爷,归舟号的船费,登船时已收齐,我陈砚舟从不做讹诈之事。
若是张老爷觉得我这里不安全,大可坐小舢板离船,只是这江心雾大,小舢板一出,
是生是死,我可不敢保证。”张万财脸色一僵,看着窗外浓得吓人的雾,终究不敢再叫嚣,
悻悻地坐了回去。众人见陈砚舟态度坚定,又句句在理,便也不再多言,各自回到座位上,
继续等待。陈砚舟目光扫过客舱,最终落在角落里的苏晚晴身上。她独自坐在那里,
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仿佛周遭的焦躁与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
显得格外安静,像是一朵开在雾里的白莲。陈砚舟微微蹙眉,他总觉得这个女学生不简单。
上海到九江,有直达的大船,舒适又快捷,她为何偏偏选择了归舟号这样一艘中型江轮?
而且她登船时,神色匆匆,身后像是有人在追赶一般。就在这时,船身突然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江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声,像是从雾的深处传来,悠远而诡异。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这雾里,怎么会有其他船的汽笛声?
陈砚舟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冲出客舱,回到甲板上。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米,
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那汽笛声又响了起来,离得更近了,像是一艘船,
正朝着归舟号的方向驶来。“老板,不对劲!”阿冬脸色发白,“这雾这么大,谁敢开船?
而且这汽笛声,听着像是老船的声音,起码有几十年了!”陈砚舟没有说话,
目光死死地盯着雾里。他在江上跑了多年,从未听过这样的汽笛声,低沉、沙哑,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像是从阴间飘上来的一般。突然,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影,
轮廓庞大,缓缓地朝着归舟号靠近。那黑影的样子,像是一艘老式的江轮,船身破旧,
桅杆歪斜,在雾里若隐若现,如同幽灵一般。船上的乘客也都冲到了甲板上,
看到那雾中的黑影,纷纷发出惊恐的叫声。“那是什么东西?!”“鬼船!是江里的鬼船!
”“快开船!快离开这里!”混乱瞬间爆发,有人想要往船舱里躲,有人哭喊着,
场面一度失控。陈砚舟一把抓住身边的扶手,稳住身形,大声喝道:“都冷静!
不过是一艘迷航的船,不要慌!”可他的声音,被恐惧的尖叫淹没。那雾中的黑影越来越近,
破旧的船身渐渐清晰,船头上没有旗帜,没有标识,只有一层厚厚的青苔,
像是在江底沉了百年。就在两艘船即将相撞的瞬间,那黑影突然猛地一转,消失在了雾里,
那诡异的汽笛声,也随之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江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吹过雾的声音,
以及船上乘客们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陈砚舟的手心,
渗出了冷汗。他在江上多年,听过无数关于江鬼、鬼船的传说,却从未当真。可刚才那一幕,
真实得让他无法否认。他回头看向客舱的方向,苏晚晴也站在甲板上,
望着雾里黑影消失的方向,脸色平静,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陈砚舟心头一动,这个女学生,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章 旧船秘闻雾中的鬼船消失后,归舟号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
笼罩着每一个人。乘客们不再抱怨停航,而是整日待在舱里,不敢出门,就连吃饭,
都让阿冬送到舱门口,生怕再看到那诡异的黑影。陈砚舟却没有闲着。他知道,
那艘鬼船绝不是什么灵异之物,一定是有原因的。江上的雾再大,
也不会凭空出现一艘无人操控的旧船,而且那艘船的航向,分明是冲着归舟号来的。
他找到了船上的老舵手,周伯。周伯今年六十多岁,在江上漂了一辈子,从清末漂到民国,
见过的风浪比陈砚舟走过的路还多,对长江中下游的水文、传说,了如指掌。
陈砚舟将周伯请到船长室,关上房门,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周伯,
您在江上这么多年,可曾见过刚才那样的船?”周伯接过茶杯,双手微微颤抖,喝了一口茶,
才缓缓开口:“陈老板,那不是普通的船,那是望江号。”“望江号?”陈砚舟皱眉,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二十年前的船了,”周伯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清末民初的时候,望江号是长江上最有名的客轮,船主姓林,是个爱国商人,
船上不仅载客商,还偷偷给革命党运送军火、药品。民国十二年,望江号从芜湖开往九江,
船上载着一批重要的药品,还有林老板的妻儿,结果在这片江面,遇上了大雾,
从此就失踪了,船上几十口人,无一幸免。”陈砚舟心头一震:“失踪了?就因为大雾?
”“没那么简单,”周伯摇了摇头,声音压低,“后来江上有人说,望江号不是迷航失踪,
是被人害了。当时军阀混战,林老板不肯投靠军阀,还帮革命党,军阀就派人在江上截杀,
趁着大雾,把望江号炸沉了,然后对外宣称是迷航失事。这么多年来,每逢深秋大雾,
这片江面就会出现望江号的影子,江上的人都叫它归魂船,说是林老板和船上的冤魂,
在找当年害他们的人,也在找回家的路。”陈砚舟沉默了。他从不信鬼神,可周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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