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被彻底打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营地损失不大,只有两名战士受了皮外伤,反倒是冲进来的武装分子,被当场击毙7个,俘虏5个,还有个被铁锅砸得重度脑震荡的RPG射手,被抬回医疗站的时候,脸上还留着个清晰的锅底印子,林晚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短短半天时间,李宝库的事迹,在营里传得沸沸扬扬。
炊事班的上等兵李宝库,用一口铁锅挡了AK子弹,用擀面杖干翻两个持械武装分子,最后还把铁锅当飞饼扔,废了对方的RPG火力点。
炊事班的操作间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来要签名的新兵,有来参观那口嵌了子弹的“功勋铁锅”的老兵,还有来问李宝库是不是以前特种部队退役,隐姓埋名来炊事班体验生活的侦察兵。
李宝库正蹲在灶台前,给上午受伤的两个战士熬鸽子汤,手里的汤勺搅得飞快,头都不抬:“别瞎传,我就是个正经做饭的,以前在家跟我爸学了十几年川菜,扔铁锅那是颠勺练出来的准头,平时翻锅,一粒米都撒不出来,别说砸个一百多斤的人了。”
“宝哥,你这就谦虚了!”一个侦察兵凑过来,指着挂在墙上的功勋铁锅,“这锅都快成咱们营的镇营之宝了!营长刚才还说,要给你请二等功呢!”
“请功就不必了,”李宝库掀开锅盖,鸽子汤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操作间,他撇了撇上面的油花,“营长要是真有心,给咱们炊事班换两口新的加厚铁锅,再批两箱孜然、一箱辣椒面,我就谢谢他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营长周明辉的声音:“孜然给你批,辣椒面给你管够,锅给你换最好的,功,也必须给你请。”
众人一回头,营长周明辉带着政委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女军医,个子高挑,眉眼飒爽,扎着个高马尾,正是营里的军医林晚。
林晚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李宝库身上,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还拿着个碘伏棉片:“李宝库,行啊,上午刚跟我要了两瓶碘伏,说切菜切到手了,下午就用擀面杖干翻俩武装分子,你这手,切菜和打人一样利索啊?”
周围的人瞬间哄笑起来。
李宝库脸不红不白的,拿起汤勺给林晚盛了碗鸽子汤,递了过去:“林医生,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手,既能切菜,也能救人,还能收拾坏人,多功能的。来,尝尝鸽子汤,给你补补,上午忙前忙后处理伤员,连口水都没喝,辛苦了。”
林晚接过汤碗,闻了闻,挑了挑眉,还是没忍住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汤清味鲜,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带着淡淡的药膳香,比她喝过的所有汤都好喝。
“算你有良心。”她白了李宝库一眼,没再怼他,端着汤碗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喝着。
周明辉看着墙上那口嵌着子弹的铁锅,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李宝库,又气又笑:“你小子,平时就属你能惹事,不是把糖当盐放,就是把炊事班的烟囱堵了,再不就是给军犬喂辣鸭脖,把军犬辣得三天没吃饭,真到了关键时刻,还真顶用。”
“营长,我那叫生活调剂,不叫惹事。”李宝库一本正经,“再说了,咱们炊事班,也是战斗班,平时保障伙食,战时保障战场,没毛病。联合国都规定了,炊事兵也是战斗人员,对吧政委?”
政委被他逗笑了,点点头:“你小子,理论一套一套的,不去当指导员可惜了。”
“别别别,”李宝库连忙摆手,“当指导员哪有颠大勺有意思,兄弟们在前线拼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比啥都强。”
周明辉笑了笑,脸色随即严肃了起来:“这次袭击不是偶然,联南苏团总部传来消息,附近的反政府武装最近活动异常频繁,很可能会再次袭击,甚至大规模围攻营地。从今天起,全营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你们炊事班,也要制定战时伙食保障方案,尤其是突发情况、长时间交火的热食供应,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老炮立刻立正敬礼,转头狠狠瞪了李宝库一眼,意思是让他别瞎说话,别再狮子大开口。
结果李宝库还是开口了:“营长,保障伙食没问题,但是我们炊事班也得配点趁手的家伙事儿吧?总不能下次遇袭,我们还拿着擀面杖和铁锅上吧?兄弟们拿着枪,我们总不能拿着炒勺跟人干吧?”
“你想要啥?”周明辉问。
“不多,”李宝库掰着手指头数,“四把95式突击步枪,两把手枪,再加四个防弹插板,还有,给我们配个烟雾弹和闪光弹的储备箱,就放操作间里,关键时刻能用。对了,再申请个保温餐车,加厚的,能防弹的那种,以后火线送餐,也能保证兄弟们吃上热的。”
老炮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偷偷在背后拽李宝库的衣服,让他别乱提要求。炊事班本来就只配了两把手枪,他这一下要四把突击步枪,还要防弹餐车,营长不骂人才怪。
结果周明辉沉吟了两秒,直接点头:“准了。下午就让军械库给你们送过来,但是有一条,枪给你们了,必须给我练熟了,别到时候开了枪,打不着敌人,把自己人伤了。一周后我去靶场,亲自考你们四个的射击成绩,不合格,枪就收回来。”
“放心吧营长!”李宝库眼睛一亮,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我保证,半个月内,我们炊事班,上得灶台,下得战场,颠得了大勺,打得过流氓!”
众人又笑了起来。
营长和政委走了之后,围观的人也散了,操作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王小满蹲在地上,给土豆削皮,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宝库:“宝哥,你太牛了!营长都被你说动了,真给咱们配枪了!”
“什么叫说动,这叫合理需求。”李宝库擦了擦手,坐在小马扎上,拿起个西红柿啃了起来,“下次再遇袭,总不能还让你拿着菜刀上吧?你那切菜都能切到手的手艺,拿菜刀别把自己割了。”
王小满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手里的菜刀却稳了不少,土豆终于切成了均匀的丝。
老炮走过来,踹了他一脚,语气里没了火气,多了点无奈:“你小子,今天是运气好,下次再敢这么莽,一个人冲出去跟武装分子硬刚,看我不把你颠勺的手给你绑起来,让你一个月碰不了锅。”
“班长,我那不是没办法了吗?”李宝库一脸无辜,“当时那RPG都瞄准指挥楼了,狙击手没角度,我不上,难道看着他炸啊?再说了,我有把握,那铁锅我扔了无数次,准头没问题,闭着眼都能砸中靶心。”
“你就吹吧。”老炮嘴上骂着,手里却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下午军械库把枪送过来,我盯着你们三个,必须把枪给我练明白,尤其是你,小满,理论背得再好,不会开枪也白搭。”
“是!班长!”王小满立刻立正,腰板挺得笔直。
林晚还没走,靠在门框上,一碗汤喝完了,把碗往案板上一放,笑着说:“李宝库,晚上给我留碗鸽子汤,我夜班,正好当夜宵。对了,你手上那切菜的伤口,别忘了换药,要是感染了,我可不给你治。”
“没问题,林医生,保证给你留最鲜的,多放枸杞和红枣,补气血。”李宝库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晚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藏不住的笑。
王小满凑过来,小声说:“宝哥,我看林医生对你绝对有意思,全营那么多人,她就没给过谁好脸色,就对你不一样。”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李宝库拍了他脑袋一下,“赶紧削你的土豆,晚上全营加餐,庆祝击退袭击,要是土豆削不完,今晚你就别吃饭了,去给军犬铲屎。”
王小满哦了一声,赶紧低头干活,手里的动作快了不少。
老炮看着李宝库,突然叹了口气:“你小子,天生就不该待在炊事班,当初新兵连考核,你射击全优,体能全营前三,非要来炊事班,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侦察班的老鬼,天天跟我要人,都快把我门槛踏破了。”
李宝库啃着西红柿,笑了笑,没说话。
他来炊事班,不是没追求,是他觉得,能让这些在枪林弹雨里拼命的兄弟,在异国他乡,吃上一口热乎的家乡菜,比自己拿个射击冠军,立多大的功,都有意义。
当然,这话他不会跟老炮说,不然这老古板,又得说他没出息,没上进心。
下午四点,军械库果然把东西送过来了。四把崭新的95式突击步枪,两把手枪,满满一箱子弹药,还有战术背心和防弹插板,甚至连李宝库要的防弹保温餐车,都一起送来了。
王小满看着枪,眼睛都直了,伸手想摸,又不敢,跟个没见过玩具的孩子似的。李宝库拿起一把,哗啦一声拉了枪栓,动作熟练得很,新兵连学的东西,他一点都没忘。
老炮看着他:“行啊你,还没忘?”
“那必须的,刻在骨子里了。”李宝库笑了笑,“班长,啥时候去靶场练枪?”
“明天一早,”老炮说,“今晚全营加餐,先把饭做好了,别出岔子。对了,营长说了,今晚联南苏团的几个官员也留下吃饭,你小子别再放半袋孜然了,正常点。”
“放心吧班长,今晚保证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了还想打包。”
晚上的加餐,李宝库直接露了一手。水煮肉片、鱼香肉丝、清炖鸽子汤、孜然羊肉、凉拌三丝,整整八个菜,川菜的麻辣鲜香飘满了整个营地,全营的战士吃得赞不绝口,一个个拍着肚子,说这是来维和半年,吃得最爽的一顿饭。
联南苏团的几个外国官员,吃得筷子都停不下来,一个劲地竖大拇指,问这菜是谁做的,非要见见这个中国厨子。周明辉带着李宝库过去,李宝库跟他们聊了几句,用英语给他们讲每道菜的来历,逗得几个官员哈哈大笑,当场就跟周明辉说,以后要经常来中国营吃饭。
吃完饭,收拾完操作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李宝库端着保温桶,往医疗站走。保温桶里是给林晚留的鸽子汤,还有两个刚烙的红糖锅盔,热乎的。
医疗站里很安静,只有林晚一个人在值班,正在整理病历。看见李宝库进来,她抬了抬头,有点意外:“你还真送来了?我上午就是随口一说。”
“那哪能啊,说到做到。”李宝库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鸽子汤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快趁热喝,锅盔还是热的,我特意给你烙的,糖放得不多,符合你的口味,不腻。”
林晚看着保温桶里炖得软烂的鸽子肉,又看看李宝库额头上还没消的汗,心里突然暖了一下。她来维和半年,每天面对的都是伤员、枪声、爆炸,很久没人这么细心地给她留过一口热饭了。
“谢了。”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眼睛又亮了,“你这手艺,不去五星级酒店当大厨,真的可惜了。”
“当大厨哪有当维和兵光荣啊。”李宝库拉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她喝鸡汤,“今天伤员都处理完了?没什么大事吧?”
“嗯,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林晚点点头,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了点,“倒是你,今天冲出去的时候,就不怕被打中?就不怕那铁锅没挡住子弹?”
“怕啊,怎么不怕。”李宝库笑了笑,靠在椅子上,“我才二十出头,还没娶媳妇,还没给我爸妈养老,怎么不怕死。但是当时那情况,不上不行啊。我要是不上,指挥楼被炸了,死的人更多。再说了,我命硬,死不了。”
林晚白了他一眼,放下勺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碘伏和纱布,推到他面前:“少吹牛,下次再这么莽,受伤了别来我医疗站,我不给你治。还有,你手上那伤口,今晚必须换药,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林医生吩咐的,我哪敢不听。”李宝库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要不,林医生你帮我换呗?我自己换不好,万一感染了,还得麻烦你。”
林晚被他逗笑了,没好气地说:“美得你,自己换。”
就在这时,营地的警报,再次炸响了。
比上午更急促,更尖锐,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命符。
步话机里瞬间传来了哨兵撕心裂肺的吼声,带着哭腔:“营长!营地被包围了!四面八方全是武装分子!至少两百人!他们有重机枪!还有三门迫击炮!”
李宝库瞬间站了起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嬉皮笑脸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晚也放下了勺子,立刻起身去拿急救箱,脸色严肃,动作麻利得很:“你快回炊事班!跟班长汇合!注意安全!”
“你待在医疗站,锁好门,别出来!有事用步话机喊我!”李宝库喊了一句,转身就往外冲,顺手把桌上的突击步枪扛在了肩上。
“李宝库!”林晚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李宝库回头看她。
“活着回来!”林晚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宝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死不了!我还得给你做明天的早饭呢!”
说完,他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外面的枪声,已经如同爆豆一般响了起来,迫击炮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整个营地都在颤抖。
一场比上午凶险十倍的恶战,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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