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脸上的泪擦掉,动作很轻,很慢。
“我去。”
妹妹又哭起来,这回哭得更大声,头埋在我肩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娘也哭了。爹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拍着妹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日光移到了我身后,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一个影子,孤零零的。
我说:“别哭了,都别哭了。”
没有人听我的。
他们哭成一团,抱成一堆,好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似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清脆。
二
那夜我没睡。
倒不是睡不着,是舍不得睡。
这间屋子住了十年,从前窗到后墙,从门框到房梁,每一寸我都摸过、看过、擦过。土坯墙,年头久了,墙皮有些地方鼓起来,一按就簌簌往下掉灰。屋顶的檩条让烟熏得漆黑,夏天漏雨的地方糊着黄泥,干了以后裂纹一道一道的,像老人脸上的褶子。
被子是娘前年给我新絮的,棉花厚实,盖了两年还是暄腾腾的。枕头皮是妹妹给我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她手笨,学了好久才会做针线。
炕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我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我把这屋子里能看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来。
是一个银锁片,小孩子的玩意儿,薄薄的一片,巴掌心那么大。上头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缝里塞满了黑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我把锁片攥在手里,攥得发烫。
门被敲响了。
我飞快地把锁片塞回枕头底下,翻个身,面向墙壁,闭上眼。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娘的脚步声,她走得轻,怕吵醒我。她走到炕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身上——是我的夹袄,白天晾在外头,忘了收。
娘的手在我身上按了按,把夹袄掖严实了。
我以为她要走。但她没走。
她坐下了。就坐在炕沿上,我能感觉到那一侧微微陷下去。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阿狸,”她声音很低,像怕惊着我,“你睡着了?”
我没动,也没出声。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小时候,也爱踢被子。那时候你还小,就一点点大,睡在炕里头,一晚上我要给你盖七八回。”
我闭着眼,睫毛动了动。
“那会儿你爱笑。”娘继续说,声音飘忽忽的,像在自言自语,“见人就笑,谁抱都跟。邻居大娘说你这孩子好养活,不认生。”
她顿了顿。
“后来怎么就不爱笑了呢?”
我攥紧了被角。
娘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以为她要走了,但她又弯下腰,把手伸到我枕头底下。
我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把那枚银锁片摸出来,借着月光端详。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这锁片,”她说,“你一直留着。”
她握着锁片,久久没动。
然后她把锁片放回原处,给我掖了掖被角,轻轻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眼。
窗外月亮很好,又大又圆,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我侧过头,看着月光照在枕边那个锁片上。
银锁片泛着淡淡的光。
我把锁片拿起来,对着月亮。
上头除了长命百岁,还刻着一个字。
刻在背面,很小。
“沈”。
这是沈家姑娘的东西。
不是赵家的。
三
我是被妹妹叫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妹妹坐在炕沿上,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手里捧着一碗粥,热气腾腾的。
“姐姐,喝粥。”她说,“娘煮的,放了糖。”
我坐起来,接过碗。小米粥,熬得烂烂的,上头浮着一层米油,确实放了糖,甜丝丝的。
妹妹看着我喝,眼睛一眨不眨。
我把碗放下:“看什么?”
“看姐姐。”她说,然后又哭了,这回是无声地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炕席上,洇成一团一团深色的印子。
“别哭了。”我说。
“姐姐。”她抓住我的手,握得紧紧的,“你恨我不恨?”
我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细长,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这双手没下过地,没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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