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海安市锦江区的一处商业Loft。
林雅的私家侦探工作室就开在这里。
顾川推开玻璃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开着几盏暖调射灯。
林雅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摆弄着两只洋酒杯。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真丝吊带裙,外面松松垮垮披着件白衬衫。
顶端的三个扣子全开着,领口直坠到肩膀边缘,大片白腻的皮肤直接闯进视野。
“川哥,你真准时。”林雅起身递来一杯威士忌。
顾川垂眸看了眼杯底。
琥珀色液体,没加冰块,纯饮。
正是他喝威士忌的习惯。
苏曼和他结婚三年,每次都在他杯里塞满冰块。
反倒是老婆的闺蜜,将这细节摸得透彻。
顾川心底觉得讽刺。
他接过酒杯,折身落座在单人沙发上。
林雅没回原位,端着酒杯走过来,身体一侧,直接贴着顾川坐在了沙发扶手边。
浓稠的香水气味直逼鼻腔。
和苏曼惯用的清淡花香不同,这股味道极具侵略感。
“东西呢?”顾川抿了口酒,直奔主题。
林雅捞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划亮屏幕递过去。
“下午托了关系,从酒店内部系统里弄出来的。”她刻意压着嗓子。
顾川接手平板。
屏幕亮着一组监控截图。
画质粗糙,是从视频里强行截取的定格。
照片正中是个女人的背影,白真丝衬衫搭黑色包臀裙,正低头迈进电梯间。
旁边挨着个脸部模糊的男人。
“川哥,看右上角的时间。”林雅伸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艳红的甲片顺势滑过顾川的手背,带起温热的触感。
顾川没躲,视线锁定在时间水印处。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五分。
与那张保时捷进地库的照片完全咬合。
衣服款式也和苏曼昨晚扔进脏衣篓的毫无二致。
顾川脑中的齿轮开始飞转。
超忆症的本能驱使他拆解照片上的每一个像素点。
女人的长发及腰。
苏曼也是。
身高铁定过了一米七。
苏曼一米七二。
但顾川抓到了一个极度违和的破绽。
照片里女人的左腕上,扣着一块银色金属表。
顾川记得分明,苏曼从不碰银色饰品,她嫌显黑。
苏曼的首饰盒里躺着六块表,全是玫瑰金或镶钻皮带。
更关键的是,苏曼习惯右手戴表。
照片里的人,是个左撇子。
这女人根本不是苏曼。
顾川呼吸错了一拍,视线飞快横切向林雅。
林雅此刻五官都挂着担忧,眼角还适时逼出两滴心疼的泪光。
“川哥,曼曼平时那么乖,真不敢信她会往这种地方跑。”
顾川端详着这张精致的脸,后脊窜上一阵寒气。
林雅在做假证。
不知她从哪寻来个身段酷似苏曼的替身,刻意拍下这些发来。
又或者是酒店原有的监控录像,被她截取出最容易混淆视听的背影段落。
意图昭然若揭,只为彻底绞杀顾川对苏曼的信任。
顾川没去撕破这层窗户纸。
既然这两个女人联手布景,他乐得陪着唱完这出戏。
做律师的本行,便是在对手自鸣得意之际,将对方的绞索一点点收紧。
“这男人是谁,有底细么?”顾川将平板扔回茶几,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
林雅摇着头。
“那家酒店防得很死。全是现金交易,不留实名。能搞到的监控就走廊这一小段。”
“我目前只摸清那辆保时捷在车库里闷了三个钟头。”林雅装模作样地叹气。
顾川背靠进沙发里。
苏曼昨下午确实进了那间地库。
被抹除的行车记录仪是实锤。
但在酒店开房的女人未必是她。
她跑那趟,十有八九是见人办些烂事。
林雅顺势做局,把苏曼的行迹和这几张伪造的开房照死死捆绑。
这一套下来逻辑闭合。
换个火气旺的男人,早捏着平板杀回家掀桌子了。
“还有料么?”顾川发问。
林雅伸手在平板上一划,切到下一页。
这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发件人是张白板头像,收件人备注单留了一个字母“M”。
聊天内容统共两句话。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记得穿那条黑色的。”
顾川盯着屏幕上的字眼,后脑的神经开始一跳一跳地抽痛。
黑色的。
脏衣篓里那只失踪的右脚黑丝,再次扯动他的神经。
“这个带M的微信号,我对过账了。”林雅倾身靠得更近。
她的呼吸直接喷洒在顾川的面颊侧边,混着酒气。
“是曼曼平时加画廊大客户的工作号。”她咬着气声说话。
顾川眼睑合实。
这张聊天截图是真的。
他认得苏曼那工作号的界面,背景图角落的纹理丝毫不差。
苏曼到底去见了谁?
在什么地方褪下了那条丝袜?
一半是林雅生造的幻境,一半是苏曼实打实的谎言。
真伪交织的乱局,最能把人的理智逼进死胡同。
顾川重新掀开眼皮时,眼球里已经爬满了细密的血丝。
这份情绪反应没有掺水,完全出自本能。
林雅将他的痛苦照单全收,紧抿的双唇不由得往上一翘,露出压不住的窃喜。
她的目的落了地。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换气声。
林雅换了动作。
她顺着沙发扶手滑下去,半跪在绒面地毯上。
这视线角度刚好自下而上迎着顾川。
白衬衫的领口往外豁开,黑色真丝吊带根本托不住胸前大片的丰盈。
林雅探出右手,搭在了顾川的膝盖处。
“川哥。”林雅嗓音里裹上了一层黏连的媚态。
“我刚瞧见这些破烂事的时候,心里比你还堵。曼曼怎么忍心把你往死里坑?”
顾川垂首盯着膝头上那只手。
林雅的指肚正慢慢往下抓紧,隔着西装裤单薄的布料,掌心的热度清晰透骨。
“她大概是一时鬼迷心窍。”林雅整个人往前倾倒,胸前柔软的重量眼看就要压上顾川的小腿。
“你条件这么好,海安市排队想跟你的女人都能绕街区几圈,她怎么下得去手刮你的脸面。”
林雅仰起下巴,眸底的贪婪与渴求直接袒露在外。
她剥去了好闺蜜的温驯外壳,开始亮出夺权的獠牙。
那只手越过膝盖骨,顺着大腿根慢慢往上摸索。
“换做是我……”林雅把字音拖得很长,半吞半吐间全是试探。
“我决计不舍得让你吞这口哑巴亏。我会全心全意把你伺候好。”
林雅的指尖悬停在顾川大腿外侧。
这地带极其要命。
再往里偏两寸,就是绝不能乱碰的地方。
顾川感受着那块皮肤上透进来的热度,脑内系统正以极高的频率拆解当下的利益得失。
此刻把林雅掀开,等同于掐断了手里最有用的一根情报线。
这女人心眼小得像针鼻,一旦被驳了面子,转头就能撕破脸乱咬。
更何况,顾川现在急需一个宣泄口,来冲刷被苏曼当猴耍的耻辱。
结发妻子在外面玩脏的,倒打一耙嫌他神经衰弱。
现在妻子的闺蜜主动贴上来献媚。
一股毁灭的快意在顾川胸腔里冲撞着,寻找出口。
顾川没往后退,更没收腿避开。
他右手一翻,直接将林雅那只越界的手按死在大腿面上。
林雅的喘息在那一秒卡了壳。
她瞳孔里迸出压抑不住的亢奋,腰肢泛软,身体顺势就要往顾川怀里扎。
林雅甚至已经闭上眼,预备迎接顾川压下来的唇。
顾川腕骨发力,翻手将她的指节生生绞住。
十指相扣。
看似缠绵至极的动作,顾川掌间压下的力道却狠得要断人骨头。
林雅手指吃痛,被捏得惊叫了一声。
“川哥,骨头要断了。”林雅夹着嗓音撒娇。
顾川垂首俯视着地毯上的女人,面庞浮起几分戾气。
“既然你这么心疼我。”顾川嗓音干硬,没有半分活人气。
“那就劳驾你,接着帮我盯死她。”
林雅僵在原地。
这男人眼皮底下搜刮不出半点情色意味,有的全是剥皮拆骨的算计。
偏是这副危险的做派,反倒激得林雅浑身过电般发麻。
“包在我身上。”林雅强忍着指骨的钝痛,笑得肩膀直颤。
“你开口的差事,我命都豁出去办。”
顾川撤回手,挺直身板扯平了西装外套的褶皱。
“挖出微信里那个M的落脚点,把见面的人剥出来。另外,我要那家酒店车库从头到尾的完整监控。价码随便开,砸多少钱都要拿回原片。”
顾川划开手机屏幕,干脆利落地往林雅账上划了五万。
“前期的跑腿费。我不沾欠人情的荤腥。”
随着收款音播报,林雅脸上的媚态出现裂痕。
顾川这是在立规矩,用钞票把刚烧起来的火苗死死摁灭,强行将局面锁回拿钱办事的雇佣性质。
这块骨头,真难啃。
“川哥太见外了。”林雅撑着沙发站起身,随手提了提松垮的衣襟。
“钱我接下,活儿保准做得干脆。”
顾川已跨步到了玻璃门前,五指压住金属门把。
“明天等准信。走了。”他推开门,身形直接隐没在走廊深处的暗面中。
林雅驻足原地,目光锁着走廊外空荡的通道。
她举起刚被顾川掐出红印的右手,凑近鼻端嗅闻。
手背皮肤上还沾着他外套上凌冽的雪松木气味。
林雅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号码。
“老三。前天那个身段跟我差不多的群演,把她撵回老家去。”
“让她把嘴缝严实,遣散费翻倍结。”切断通话,林雅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仰着脖子灌得干干净净。
“顾川,你早晚要掉进我的盘子里。”林雅捏着玻璃空杯,五官绷出势在必得的狠劲。
此时,顾川已经钻进了黑色的大G驾驶座。
他摇下车窗,让夜风长驱直入,刮走衣服上那股倒胃口的脂粉香。
扔在副驾上的手机亮起震动。
屏幕正中跳动着苏曼的名字。
顾川冷眼旁观着来电界面,半点去碰的意思都没有。
苏曼的老规矩,一旦他晚归,查岗的电话绝不缺席。
披着嘘寒问暖的壳子,背地里却在核验他有没有跑出安全圈。
待铃声催到第五遍,顾川才慢条斯理地划过绿键。
“老公,还在律所加班?”苏曼那把掐了蜜的柔声传进耳膜。
背景音极其规整,连抽油烟机的嗡鸣都清晰可辨。
“刚把卷宗理完,正准备锁门。”顾川应对得密不透风。
“时间刚巧,我在锅里温着鸡汤小馄饨。你推门就能吃上热的。”
妻子的本分和关怀,被苏曼拿捏得出神入化。
顾川脑中都能描摹出她系着浅色围裙立在火炉前,眉眼舒展,装出一副持家度日模样的画面。
“好,二十分钟进门。”顾川落下这句,掐断了通话。
他在车厢的黑影里枯坐了整整一分钟。
家里那个贤妻,正端着一碗清鸡汤,试图去冲洗那根沾着红泥的右脚丝袜。
刚走出的这间暗室里,还有个拎着假证和真丝吊带,费尽心机想拉他下水的绿茶闺蜜。
这个草台班子搭得足够热闹。
既然这两个女人铁了心要唱对台戏,顾川乐得去抢发牌人的位置。
他一脚将油门重重跺到底,黑色大G撕裂夜色,发出低沉咆哮,碾向回家的车道。
他要好好咽下那碗馄饨,然后再去翻翻苏曼今晚的脏衣篓里,又藏了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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