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玉生香(李元娘常钰)免费小说_最新小说全文阅读春棠玉生香李元娘常钰

夜色如铁,沉沉地压在东海之滨,海风带着腥咸。
过了几息,月亮拨开云雾,将月光洒满海滩,海水波光粼粼,水浪高低起伏间有船只靠近。
一艘、两艘、三艘……居然有七艘之多……
杨青回头,常钰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眉梢的疤像一柄带着杀气的刀。
“咕咕……咕咕……”
像野鸭受到惊吓,在芦苇丛里鸣叫。
船只慢慢靠了岸。
先靠岸的船上跳下来几人,他们警惕的张望着四周,不过一息,船上又下来十几人,他们分散开来仔细查看周围,见没什么不妥,打起暗语,靠岸的七艘船上竟下来五六百倭寇。
杨青感觉自己胸腔里的血叫嚣起来了。
那些人迅速分成了三队,向不远处的大滩村包抄去。
“咕咕咕……咕咕咕……”
野鸭的叫声又响起。
这大滩村四周平坦,浅滩离村子较远,并无芦苇水草遮挡。
村子里没有亮光,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咳嗽和男人们高低起伏的呼噜声。
倭寇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村子,在村子周围观察了几息,又以极快的速度向一家家渔户扑去。
月光映射进他们的眼睛,冷漠又贪婪。
一道寒影掠过扑在前头的倭寇眼中,将冷漠和贪婪打成惊恐的碎光。
又有无数寒光扑射而来,倭寇见如此情景,抽出刀边战边退。
刀影与月光交织成道道残影。
狗吠大作,屋里没有了咳嗽和呼噜声,却是破门而出,月光下手握寒刀等待收割倭寇性命的甲兵。
逃出的倭寇奔向岸边,映入眼帘的却是跳动的火苗。
烈焰冲天而起,仿佛黑夜被撕开了一道喷薄愤怒的伤口。
火越烧越大,竟没有一艘船能离开。
只听哗啦哗啦,从水里跃上来一个个身影,像月光下会飞的鱼,轻巧的飙上海岸。
芦苇丛里杀声四起,与跃上岸的人将逃出的倭寇围困起来,杀的毫无还手之力。
七艘船被铁索牢牢拴在一起,火势相互借力,蔓延得极快,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桅杆化作巨大的火炬,噼啪作响,将半边海面映照得如同炼狱,浓烟滚滚,直冲霄汉,带着木材、焦油与死亡的气息
常钰屹立在燃烧的船队旁一条未被波及的快船上,拔出腰刀,刀锋映照着滔天火光,发出一声震彻海滩的怒吼。
潜伏在两侧的人如猛虎出闸,从黑暗中暴起,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混乱的倭寇群,随即刀光剑影狠狠撞入敌阵。
倭寇遭此突袭,又见赖以逃命的船只陷入火海,心胆俱裂,抵抗顿时失了章法。
常钰率快船死士靠岸,自侧翼杀人,他刀势沉猛,每一击都带着海潮般的怒意与精准,所过之处,倭寇纷纷倒地。
将士见主将奋勇,火光照耀下如天神下凡,无不士气如虹,奋勇砍杀。
战斗很快变成一面倒的追杀与清剿,部分悍勇倭寇试图冲向海边,却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七艘已成为巨大火炬的船只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缓缓倾覆。
火焰倒映在起伏的黑浪中,破碎、跃动,仿佛海底也有怒火在燃烧。
常钰收刀,微微喘息,立于滩头。
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与焦臭。
他望着海面上那七团逐渐沉没的烈焰残骸,火光在他沾着烟灰与血渍的脸上明灭不定。
背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唯有海浪声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回荡在这被火光灼亮的漫长海岸线上。
躲在远处的村民激动的欢呼起来,火苗在他们眼里跳成一股股热泪。
火一直烧到天边渐白。
“怎么样?”常钰皱着眉问军医。
军医举着满是血污的手,手里捏着缝合的针线:“还好,就是刀口太深,怕是得些日子养伤。”
见军医如此说,大家伙都松了口气。
常钰点头。
军医又道:“得速速熬了汤药灌下去,不然伤口感染会引发高热。”
常钰吩咐杨青:“速速熬来。”
王冲看着张茂大腿根缝合的狰狞长疤:“要说也是幸运,再差一点他那玩意儿就不保了,以后只能到宫里当差了。”
蒋回摸着下巴上的青色胡茬点头:“还别说,若到宫里当差,咱们兄弟也算是皇上跟前儿有人了。”
刘大用撇嘴:“还是拉倒吧,为个娘们连命都不要的玩意,谁能指望他什么!”
几人他一句你一句调侃着,等张茂喝了药,都各忙各的去了,毕竟活捉的倭寇还羁押在大滩村,死了的还得清点数量上报,安抚村民,安置受伤的兄弟,清点上报被杀的军士,有的忙了。
李元娘摆弄着手里小巧的远眺镜,东望西望,玩的不亦乐乎。
岁喜欢快的身影闯进李元娘的视线,她也不自觉的跟着翘起嘴角。
“姑娘,姑娘,今日街上可热闹了。”
皎冬淡漠的声音响起:“你就不能稳重些,咋咋乎乎的!”
岁喜噘嘴:“我知道了。”
李元娘失笑:“别拘着她,她本性如此,我觉得甚好。”
皎冬摇头,点了点岁喜的额头:“也是个有福气的。”
岁喜皱皱鼻子,接着对李元娘道:“大家都在传福建行都司杀了好多倭寇,还有活捉的,不日就要押解上京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李元娘跟着高兴起来。
自太祖立朝以来,倭寇屡次三番骚扰东边沿海民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两年常有捷报传来,如今更是有这样的好消息,真是让人快意。
“茶楼酒肆这两天都人满为患了,说书的估计嘴巴子都要说干了。”岁喜满眼艳羡。
“我们也去听听!”
岁喜抚掌:“好啊!好啊!”
又指了指正院的方向:“大太太怕是不允……”
李元娘眨眼:“我们去找三婶婶。”
岁喜笑弯了眉眼:“还得是姑娘有法子。”
李元娘才到三房一会,就有三太太打发了身边的婆子过来请示大太太:“我们太太想出门逛逛,正好大姑娘在那边,想让去帮着瞧瞧衣料,好给老太太裁两身秋衣。”
大太太正和后巷子的三奶奶说话,随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待婆子走了,对着后巷子的三奶奶埋怨:“瞧见没,我要是不答应,就显得我不孝顺了,就是不给老太太裁衣裳,难道我还拦着不成。”
李元娘刚要和三太太出门,不想二娘带着三娘来了,三太太索性打发人去给二太太说了一声,把三个姑娘都带着出门了。
带着三个姑娘,不便往人多处去,三太太让车夫直接去了丰乐楼。
为了方便听书,三太太特意要了二楼的雅间。
楼下的说书人声音洪亮,绘声绘色讲起福建行都司伏击倭寇的事:“那夜伸手不见五指,常总兵已带着诸多将士在芦苇丛里埋伏了三天三夜……”
李元娘觉得丰乐楼的红烧狮子头可真是一绝,她夹了一块入口,越嚼越香。
三娘听得入迷:“这常总兵真那么神吗?”
三太太失笑:“神不神的咱不知道,但这两年杀了许多倭寇倒是不假。”
“那就是真神了,不然也不能杀出名了。”
三太太笑出声:“傻姑娘,他就是不杀那许多倭寇,也是有名的。”
三太太见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抹了抹嘴角道:“这福建总兵常钰不是别人,正是现任郑国公的嫡子,行五,既是嫡子,也是最小的儿子,这郑国公夫人是长兴侯府的嫡女,跟秦王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郑国公唯一的嫡女正是当今太子妃。”
三娘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他是世家贵公子,也是皇亲国戚了。”
三太太点头:“正是!”
三娘疑惑道:“这么金尊玉贵的人,怎么去当了什么总兵,又是打仗又是杀人的?”
“世家大族的事咱们也不清楚,听说他破了相,那便不能科举了,是幼子,继承不了爵位,郑国公原是行伍出身,应该是将他放到军中历练去了,不曾想倒是个会用兵的将才。”
三娘错愕:“破了相?”
李元娘失笑,三太太说了那么多,三娘就记住了个破相,不过,她也好奇。
三太太可惜的叹了口气:“没见过,咱们这样的人家也见不到那样的贵人,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一向少言的二娘道:“是真的,我爹爹说过。”
三太太又可惜一声:“那就没错了。”
李元娘见三太太和二娘、三娘皆一脸可惜,拿起筷子夹了糖醋小酥肉吃。
这种对她家来说如同天人的人,一出生就拥有可以拥有的任何东西,可惜人家就如同乞丐可惜富商的儿子怎么没考中进士,很是不合时宜。
几人在丰乐楼消磨了一天才回去。
李元娘先到正院去见大太太。
五娘对着李元娘冷哼:“为什么出门不带上我?”
“我也不知道三婶婶会带我出门,且是去给祖母挑衣料,五妹妹肯定不耐烦挑挑拣拣的,不过,我给五妹妹带了好东西回来。”
说着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琉璃手串,这是前些日子皎秋捎回来的,不名贵,却胜在好看。
五娘虽然面有不怒气,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手串。
李元娘把手串就手戴到了五娘手上:“真好看,这粉嫩的颜色和五妹妹白皙的手腕相得益彰。”
五娘拨着手串,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大太太见那手串精致,又得女儿的心,就随便问了几句话,便打发了李元娘回去。
李元娘在门口碰上了大老爷,大老爷喝了酒,一身酒气。
李元娘给他问安,他只是摆了摆手,便回上房去了。
傍晚的风已经有些凉,岁喜跟在李元娘身后往回走,心里酸酸的。
姑娘虽说不缺吃少穿,却在这府里头没人关心一句,老太太虽然也疼姑娘,毕竟不在一个房头住着,且老太太那么多孙子孙女,又能疼到哪儿去。
李以安的院子已经修建好了,西边的院墙全部拆除,盖了一溜五间房。
老太太特意来瞧,二太太带着家里四个姑娘也跟着过来了,同行的还有三太太。
大家说起添置家什,二太太当着老太太的面说道:“安哥儿有什么想添置的,你二叔特意交待过,你是李家孙辈的头一份,只管列了单子来,你二叔和我保管给你置办齐全喽”
李以安呆了一瞬,便看着老太太,见老太太点头,才红着脸道:“谢谢二叔二婶,我回头就列个单子。”
二太太大笑:“好孩子,这样大大方方的才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成婚我和你二叔都高兴。”
老太太见院子收拾的整整齐齐,满意的点头:“这样才对,南墙根再栽种些花草树木,这小院就活起来了。”
二太太点头:“娘总是这样周全有章法,既然您都说了,这个季节也没别的,我让人先送两棵金桂来,好闻又喜庆,再送些菊花来,添福添寿。”
老太太拍着二太太太的手笑道:“亏你想地如此周全。”
三太太扯着帕子故意插混打谐:“瞧瞧,瞧瞧,娘眼里就只有她二媳妇,我们啊,都是那不周全的。”
大太太站在边上只是淡笑。
二太太一向长袖善舞,打起圆场来:“三弟妹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娘哪里是喜欢我,分明是喜欢我给她孙子花银子。”
大太太听了果真高兴起来,可不是,又是家什,又是花花草草的,不得一二百两银子,有那闲钱攒着不好,非得博个贤惠孝顺的虚名。
李元娘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大太太的心可是真大,撇开她和李以安,大房剩下的孩子可都是她亲生的。
常言道,防人之口胜于防川,无论是二太太的宽厚大方,还是三太太的孝顺明理,只要是出自老太太之口,便会顺风吹十里百里。
谁家娶媳嫁女不考究对方家风人品,偏她觉得那些个虚名无关痛痒,连做样子都懒得做,她又不善教导子女,亲生的孩儿个比个散漫,大房的未来真是堪忧。
因李以安的院子将门改到了内院,所以和李元娘的院子只隔着一个夹道。
李元娘邀请大家去她屋里坐坐,老太太就领着大伙到了李元娘院里。
“这棵春棠长得真好,京城甚少有这样好的春棠树。”老太太瞧着春棠树直夸赞。
皎春一边指挥众丫鬟上茶上点心,一边回老太太:“老太太有所不知,我家姑娘很是喜欢这棵海棠,捉虫、施肥,修剪枝条枝叶,都是亲力亲为。”
“难怪长得这样好,是用了心思的,看吧,别说人,就是一棵树,只要你对它好,用心栽培,都会长成好样子”
老太太这是在敲打大太太。
二太太和三太太装没听懂,指着树说起话来。
“一朵海棠春露芳,一树海棠春满堂。这棵海棠开花时,真是满院生辉。”二娘赞道。
四娘道:“可惜这花不香。”
李元娘道:“许是花神见这花生得实在太美,所以便让她没有香气。”
五娘大笑:“大姐姐惯会哄人,连花神都编出来了。”
四娘瞪五娘:“我觉得大姐姐说得对。”
五娘冷哼,不再理睬四娘,转头去找七娘玩了。
三娘道:“苏东坡有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大姐姐这院不若就叫崇光。”
二娘赞同的点头。
四娘附和道:“可不是,大房现在西边有两个院子了,若还西跨院西跨院的叫,谁知道叫的那个院。”
老太太见孙女们说地高兴:“说得对,我明日就叫人来做。”
第二日老太太果真叫了人来做。
皎冬冷淡道:“姑娘住了快十五年也没个名,倒沾了一棵树的光。”
皎春道:“管它呢,崇光,多好听,多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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