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几道光斑。他躺在床上,盯着那几道光斑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满了棉花。
昨晚的事他还记得——阎婆惜端粥进来,他们说了很多话,她走了,系统给了个什么“初级洞察”的奖励。然后呢?
然后他躺下睡觉。
再然后,他就做了一夜的梦。
不对,不是梦。
是记忆。
宋江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是宋海,一个是宋江。两个人的记忆、性格、习惯,像两股麻绳一样拧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他记得宋海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偷桃子的场景,也记得宋江小时候在宋家村跟着父亲认字的场景。他记得宋海第一次失恋时喝的烂醉,也记得宋江第一次帮人打赢官司时收到的锦旗。
两个人生,两段记忆,现在全塞在他一个人脑子里。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门帘一挑,阎婆惜端着铜盆走进来,盆里盛着热水,上面搭着一块青布手巾。
“押司醒了?”她把铜盆放在盆架上,“洗把脸吧,锅里熬了粥。”
宋江看着她,脑子里突然涌出一段记忆——
那是宋江的记忆,阎婆惜刚来那会儿,也是这么端水进来,但那时候的宋江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只是摆了摆手说“放那儿吧”,然后就继续看手里的公文。
而现在的宋江,却能从阎婆惜的动作里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她端水的姿势很稳,说明她做惯了这种事;她放盆的时候特意把盆沿朝外,这样他伸手就能拿到;她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是在观察他的脸色。
这就是“初级洞察”?
宋江心里暗暗称奇,脸上却不露声色。
“多谢。”他说着,起身下床,走到盆架前洗手洗脸。
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洗完脸,拿起那块青布手巾擦干,转身时发现阎婆惜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阎婆惜摇了摇头:“没什么。押司今天脸色好多了。”
宋江知道她没说实话——她刚才看他,是因为他刚才道谢的那句话。在宋江的记忆里,原主从不对她说“多谢”,顶多点个头。
他走到矮几前坐下,上面已经摆好了粥碗,还有一碟咸菜,一碟煮花生。
“你吃过了?”他问。
阎婆惜点了点头,但宋江的“初级洞察”告诉他——她在撒谎。
他没戳破,端起碗喝粥。
粥还是小米粥,但今天里面加了红枣和几片山药,比昨晚的稠多了。
“这米……”他抬头看她。
阎婆惜的眼神飘了一下:“昨天不是说你撞了头需要补补嘛,我娘早上出去买的。”
宋江没说话,继续喝粥。
但他的“初级洞察”告诉他——她又在撒谎。这米不是买的,是从哪儿省出来的。阎婆那种人,恨不得把银子都攥在手里,怎么可能主动出去买米?
他喝完粥,放下碗。
“婆惜,你坐下,我跟你说点事。”
阎婆惜愣了一下,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
宋江看着她,斟酌着措辞:“我撞了头之后,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阎婆惜的眼神变了变,但没说话。
“多了很多记忆。”宋江继续说,“但不是我的记忆。”
阎婆惜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头,现在有两个人的记忆。一个是原来的我,宋江。还有一个,是另一个人,叫宋海。”
阎婆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喃喃道。
宋江把她的手轻轻拨开:“我没糊涂,也没疯。我说的是真的。”
阎婆惜收回手,重新坐下,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押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宋江说,“听起来像是胡话,但这是真的。那个叫宋海的人,是从八百年后来的。”
阎婆惜的眉毛挑了起来。
“八百年后?”
“对。”宋江点头,“八百年后,没有皇帝,没有大宋,也没有大金。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阎婆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回轮到宋江愣住了。
他以为阎婆惜会害怕,会怀疑,会当他疯了。但他没想到,她第一反应是问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那个世界……”他想了想,“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工,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想嫁人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不会有人说什么。男人女人都一样,谁也不能强迫谁。”
阎婆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押司,你说的这些,比话本里写的还假。”她说。
宋江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阎婆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押司你自己信不信?”
宋江怔住了。
“你刚才说,你脑子里有两个人的记忆。”阎婆惜说,“那你就得想清楚,你到底是谁?是宋江,还是那个宋海?”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宋江头上。
对啊。
他是谁?
他是宋江,郓城县押司,“及时雨”,将来要上梁山、受招安、征方腊、喝毒酒的那个宋江?
还是宋海,二十一世纪的广告策划,加班猝死的打工人,对《水浒传》一知半解的普通读者?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阎婆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押司,”她说,“我认识的那个宋江,不会跟我说这些。他不会问我‘吃过了没有’,不会跟我说‘多谢’,不会告诉我什么八百年后的事。”
宋江听着,没说话。
“但你现在说了。”她继续说,“所以要么你疯了,要么你真的不是原来那个宋江。”
“你觉得呢?”宋江问。
阎婆惜想了想:“我觉得你没疯。”
宋江心里一动。
“那你觉得我是谁?”
阎婆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对我怎么样。”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原来的那个宋江,对我好,但那是施舍。你对我好,那是……那是把我当人看。”
宋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你希望我是谁?”
阎婆惜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我希望你是现在这个。”她说,“不管你是宋江还是宋海,我只要现在这个。”
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宋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要勇敢得多。
她不在乎他是不是原来的宋江,她只在乎他是不是真心对她好。
“好。”他说,“那我就做现在这个。”
阎婆惜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押司,你……”她顿了顿,“你那个世界,女人真的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宋江点头:“真的。可以教书,可以做工,可以做生意,干什么都行。”
阎婆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做过粗活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茧。
“我只会唱曲儿。”她说,“我娘说,这行当低贱,但好歹能糊口。要是……要是我能自己养活自己,就不用靠着男人了。”
宋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想离开。
她想靠自己活着。
“你可以。”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阎婆惜抬起头,看着他。
“帮我?”
“对。”宋江说,“你不是会唱曲儿吗?那就唱曲儿。但不是卖唱,是……是做生意。”
阎婆惜没听懂。
宋江想了想,解释道:“比如说,你可以开个茶坊,一边卖茶,一边唱曲儿。客人来喝茶,听曲儿是添头。这样你就不用在街上抛头露面,也不用看人脸色。”
阎婆惜的眼睛亮了起来。
“茶坊?”
“对。”宋江说,“郓城县里茶坊不少,但都是男人开的,没什么意思。要是有个女掌柜,会唱曲儿,茶又好,肯定有人来。”
阎婆惜想了想,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开茶坊要本钱。我没钱。”
“我有。”宋江说。
阎婆惜看着他,眼神复杂起来。
“押司,你这是……可怜我?”
“不是可怜。”宋江摇头,“是投资。”
“投资?”
“就是我把钱给你,你拿去开茶坊,赚了钱分我一份。”宋江说,“赔了算我的,赚了对半分。这样你就不用觉得欠我的,我也不用觉得是在施舍你。”
阎婆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江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那个梦里,我杀了你。虽然那是假的,但我想……我想弥补点什么。”
阎婆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那梦,真的那么可怕?”
“可怕。”宋江点头,“我每次想起来,心里都发寒。”
阎婆惜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押司,不管你是谁,”她说,“你都比这世上大多数人强。”
宋江笑了笑:“这话我爱听。”
阎婆惜也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虽然很浅,但眼睛里有了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阎婆的声音:
“惜儿!宋押司醒了没有?张押司来了,说是来看望宋押司的!”
阎婆惜的脸色变了变。
“张文远?”她低声问。
宋江点了点头。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宋江站起身,“让他进来吧。”
阎婆惜咬了咬嘴唇,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门帘一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面皮白净,五官端正,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风流劲儿。他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拱手道:
“宋押司!听说你受伤了,小弟特来探望!”
宋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张文远。
原著里,就是这个人,勾搭了阎婆惜,引发了那场血案。
但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笑容满面,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宋江的“初级洞察”发动,他能感觉到张文远脸上的笑容是真的,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别的东西——是好奇?是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张押司客气了。”宋江拱手还礼,“小伤而已,劳你跑一趟。”
张文远走到床边,看了看宋江头上的绷带,啧啧道:“听说宋押司是为了救一个卖唱的女子受的伤?真是义薄云天啊!”
他说着,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的方向。
那里,阎婆惜正端着茶盘走进来。
张文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宋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
这小子,果然对阎婆惜有意思。
阎婆惜低着头,把茶盏放在矮几上,轻声道:“张押司请用茶。”
张文远连忙道谢,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阎婆惜没理他,转身就要走。
“阎姑娘。”张文远突然叫住她,“听说你唱曲儿唱得好,改日有空,能否赏脸唱一曲?”
阎婆惜停下脚步,淡淡道:“民女只是粗通音律,不敢在张押司面前献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文远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宋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张押司,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张文远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宋押司,”他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小弟有件事想请教。”
宋江看着他:“请说。”
张文远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宋押司跟东溪村的晁保正有交情?”
宋江心里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
“见过几次,不算深交。怎么?”
张文远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听说最近县里有风声,说晁保正那边……不太安静。”
宋江看着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张文远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来探口风的?还是知道些什么?
“不太安静?”宋江故作不解,“什么意思?”
张文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有京城的官差来了郓城,好像在查什么案子。有人说,跟晁保正有关系。”
宋江心里一惊。
京城的官差?查案子?
难道是生辰纲的事?
可那件事还没发生啊——不对,按照时间线,生辰纲应该快了。
“张押司,”他问,“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张文远笑了笑:“小弟在县衙当差,多少能听到些风声。”
宋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张文远这是在卖好,想从他这儿套话。
“多谢张押司提醒。”他说,“不过我跟晁保正确实不熟,这事跟我没关系。”
张文远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笑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宋押司好好养伤,小弟改日再来探望。”
他说着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宋江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张文远今天来,表面上是探望,实际上是想探他的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县衙里已经有人在关注晁盖了。
生辰纲的事,可能已经露出风声了。
宋江回到屋里,阎婆惜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走了?”
“走了。”
阎婆惜走出来,看着他:“他来看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宋江笑了笑:“因为你好看。”
阎婆惜愣了一下,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押司,别开玩笑。”她说,“那个张文远,不是好人。”
宋江点头:“我知道。”
阎婆惜看着他,欲言又止。
宋江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接近你。”
阎婆惜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
宋江摆了摆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生辰纲的事,很快就要爆发了。
到那时,整个郓城县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而他,宋江——或者说宋海——就要在这惊涛骇浪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系统提示:宿主完成关键剧情触发,激活进度+10%,当前进度20%
获得奖励:初级谋略(可推演事件发展走向)
宋江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清晰了许多。
原本混沌的事件脉络,现在像一张地图一样铺展开来——
生辰纲,晁盖,白胜,何涛……
每一步,每一个人的选择,都可能引发不同的结果。
而他,现在可以推演这些结果了。
宋江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阳光正好。
郓城县的街道上,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正快步走着,不时回头看一眼,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是张文远。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而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宋江了。
穿越水浒,从阎婆惜开始制霸梁山(宋江晁盖)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穿越水浒,从阎婆惜开始制霸梁山)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