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内的血腥气息虽被刻意擦拭干净,却依旧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阳光透过破旧窗棂斜斜照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也让地面缝隙中那一点无法抹去的暗褐色血渍,显得格外刺目。
林辰手中捏着几片从账房角落拾起来的碎纸片,指尖缓缓摩挲着上面残缺不全的墨迹。纸片粗糙,字迹潦草,多是数字与简略记号,寻常人看来,不过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可在林辰眼中,这些碎纸,却是撬开整个案件的关键缝隙。
王虎凑上前来,眉头紧锁,盯着纸片看了半天,也没瞧出半点头绪,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先生,这些碎纸片上,除了几个数字和看不懂的记号,什么都没有,真能从中找到线索?”
不止是他,知县张谦也同样满心疑惑。在大宋官场,查案向来讲究人证物证,要么拿到凶器,要么抓到凶手,要么寻得目击证人,从未有人依靠几片碎纸断案。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几片碎纸按照边缘纹路,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纸片残缺不全,无法还原全貌,却能拼凑出几行断断续续的字迹。
“……八月廿五,城西,三百两……”
“……九月初三,北仓,二百两……”
“……李、王二衙,分文取……”
字迹潦草,隐语极多,字眼零碎,却足以让人心中一震。
三百两、二百两、城西、北仓、李、王二衙……
每一个词,都不像是正常绸缎生意该有的记录。寻常绸缎买卖,银两数额多零散,交易地点多在店铺或库房,绝不会如此简略隐晦,更不会出现“李、王二衙”这般明显指向公门中人的称呼。
张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伸手接过碎纸,指尖微微发颤。
“李、王二衙……”他低声重复这几个字,眼神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清河县衙中,姓李的刑房司吏有一人,名唤李忠;姓王的捕班快手,也有一人,名唤王贵……”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衙役们面面相觑,脸上全都露出惊骇之色。
谁也没有想到,这桩看似普通的杀人抛尸案,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县衙自己人的头上。
刑房司吏李忠,掌管县衙文案刑名,权势不低;捕班快手王贵,常年在外缉拿盗贼,人脉极广。这两人,都是在清河县衙混迹多年的老人,平日里看似安分守己,谁能料到,竟会与一桩命案、一叠见不得光的账册扯上关系。
王虎更是脸色发白,他身为捕头,与李忠、王贵朝夕相处,私交也算不错,此刻听闻二人牵扯其中,心中震惊之余,更是一片冰凉。
“大人,这……这会不会只是巧合?”王虎勉强开口,试图辩解,“同名同姓之人,世上多得是,未必就是县衙里的两位……”
林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虎,淡淡开口:“是不是巧合,一查便知。但诸位不妨细想,周有福只是一个外县迁居而来的商户,为何能在清河县安稳经营多年,生意越做越大?这乱世之中,无官无势,仅凭一己之力,可能守住殷实家产?”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稳:“凶手能精准掌握周有福的行踪,能在别院悄无声息杀人,能伪造现场、移尸抛尸,还能布下吴三这颗替罪棋子,若是没有熟悉县衙流程、熟悉地方势力的人在背后谋划,绝不可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之前被他们忽略的种种疑点,此刻瞬间串联起来。
周有福身份诡异,腰间有公门中人般的长期压痕;
凶手熟悉官府查案逻辑,步步为营设下迷局;
账册碎纸之中,赫然出现县衙人员的姓氏称呼;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这桩命案,根本不是简单的仇杀或劫杀,而是一场由内部人员参与谋划、精心布置的灭口事件。
周有福,很可能是某些公门中人在民间的白手套,替他们打理灰色生意,收纳不义之财。而那些失踪的账册,便是记录贪腐往来的生死簿。如今他失去利用价值,或是有了异心,便被人果断灭口,斩草除根。
张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他身为清河县知县,却是直到今日,才知道自己治下,竟然藏着如此可怕的暗流。若是李忠与王贵真的涉案,那意味着县衙之内,早已被蛀空,他这个知县,形同虚设,被人蒙在鼓里整整数年。
“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声张。”张谦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到极致,“一旦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对方若是狗急跳墙,销毁剩余证据,甚至出逃串联,后果不堪设想。”
林辰点头,表示赞同:“大人所言极是。眼下我们只有碎纸残片,没有实证,贸然拿人,只会让对方有所防备。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那个失踪的伙计吴三,他是唯一见过真凶、全程参与此事的人,也是破局的唯一活口。”
“可吴三如今下落不明,我们该去哪里找?”王虎急声问道,“属下已经派人暗中打探,可清河县内外,都没有半点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不会凭空消失。”林辰语气肯定,“凶手既然留着他不杀,便是要将他推出来当替罪羊,必然会将他藏在一个既能掌控,又方便日后推出来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偏僻隐蔽,且距离县城不远,方便随时调动。”
他迈步走出隔间,再次以宏观视角扫视整个别院,目光最终落在别院后方那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上。
“昨夜凶手移尸,需要人力,需要时间,不可能将吴三送往远处。这片树林,地形复杂,草木繁盛,适合藏人,也适合隐藏物证与凶器。吴三,极有可能就被藏在这片林子里。”
林辰的判断,向来精准无比。
张谦此刻对他早已言听计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王虎,立刻带一半人手,进入后院树林搜查,记住,悄悄行动,不可声张,务必找到吴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遵命!”王虎高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迅速调集人手,进入后院密林之中。
别院之内,只剩下林辰、张谦与几名亲信衙役,气氛压抑到极致。
张谦看着林辰,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叹道:“林辰,若非有你,本官今日必定栽在此案之上,不仅破不了案,还会被真凶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头来,乌纱帽不保事小,连累身家性命事大啊。”
在这之前,他从未将一个仵作放在眼里,可如今,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定一飞冲天。
林辰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大人言重了,属下只是尽本分而已。此案虽疑点重重,但只要找到吴三,拿到实证,顺藤摸瓜,真相便会浮出水面。”
他嘴上说得平静,心中却十分清楚。
找到吴三,只是第一步。
李忠、王贵只是小角色,他们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靠山。这桩案子,牵扯的绝不是一两个小吏,而是一张笼罩清河县的贪腐黑网。
想要彻底撕破这张网,难如登天。
而真凶,此刻依旧隐藏在幕后,冷眼旁观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半个时辰后,密林之中传来一阵动静。
王虎带着几名捕快,快步从林中走出,神色激动,高声禀报:“大人!林先生!找到了!找到了!”
张谦与林辰同时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两名捕快搀扶着一个面色惨白、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的男子,从林中走出。男子双腿发软,浑身发抖,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正是失踪多时的伙计——吴三。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王虎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兴奋,“此人被人绑在密林深处一棵大树之上,嘴被堵住,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看样子,被囚禁了整整一夜。若不是林先生推断精准,我们绝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
吴三看到张谦与林辰,眼中恐惧更甚,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大人!救命!救命啊!小人是被冤枉的!小人没有杀人!一切都不是小人做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恐惧到了极点。
张谦沉声道:“吴三,你莫慌,本官在此,定会为你主持公道。你且如实说来,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杀了你家掌柜?又是谁将你囚禁在林中?”
吴三哆哆嗦嗦,嘴唇发紫,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林辰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吴三,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吴三,不用怕。你记住,只要你如实说出一切,官府便会护你周全。凶手布下大局,就是要让你当替罪羊,你若不说,今日死的便是你。”
这句话,直击要害。
吴三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林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挣扎。
良久,他咬牙,狠狠点头,声音嘶哑,一字一顿,说出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清河县的名字。
“是……是李吏目!”
“是刑房司吏,李忠!”
一语落下。
张谦脸色骤变,如遭雷击。
王虎呆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周围衙役,全都目瞪口呆,一片死寂。
真相,终于撕开第一道裂口。
而林辰神色平静,眼神锐利如刀。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李忠背后,还有人。
这张黑网,远比想象中更大、更深、更可怕。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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