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在视线尽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张一诺趴在距离庙门百步外的一处断墙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天色还早,晨雾未散,灰色的雾霭笼罩着贫民区低矮的房屋,也模糊了破庙的轮廓。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庙里的乞丐早就该出来活动了。捡柴的,讨饭的,或者聚在门口晒太阳等施粥的。但现在,庙门紧闭,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
张一诺的右手缓缓握紧。经过昨晚的疗伤和气血运转,他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背上的刀伤已经结痂,右腿的跛脚也好了许多,至少奔跑和跳跃不成问题。但此刻,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闭上眼,尝试着运转那套基础气血法。微弱的暖流在体内循环,感官随之变得更加敏锐。
风从破庙的方向吹来,带来细微的声音。
是金属摩擦的轻响。还有压低了的呼吸声,不止一个。
庙里有埋伏。
张一诺的心沉了下去。城主府的人动作这么快?还是说,破庙里的其他乞丐,把他卖了?
他慢慢后退,从断墙的另一侧滑下来,贴着墙根,朝破庙侧面绕去。尘世书在他意识深处微微发热,周围的景象在他眼中自动“标记”出信息:
右侧土屋窗户破损,可窥视庙内
庙后矮墙有新鲜脚印,三组
空气中残留汗味与皮革味,约两刻钟前
两刻钟。他离开砖窑不到一个时辰,对方已经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了。
张一诺屏住呼吸,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溜到那间土屋的破窗下。窗户用破木板勉强钉着,缝隙很宽。他凑过去,用一只眼睛朝里看。
土屋里空荡荡的,布满灰尘。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破庙内部的景象。
庙里点着火把。火光摇曳,映出几个身影。
四个黑衣城卫军,腰佩长刀,分立在庙门两侧。地上跪着几个人——是破庙里的乞丐。老头,缺胳膊的中年人,咳嗽的老太婆,还有一个……小石头。
小石头被一个城卫军用刀鞘顶着脖子,跪在地上,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流着血。
张一诺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说!”一个队长模样的城卫军,用脚踢了踢小石头的肩膀,“那小子去哪儿了?”
小石头低着头,不说话。
“嘴硬?”队长冷笑,拔出腰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小崽子,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那小子偷了城主府的东西,是重犯!包庇同罪,要砍头的!”
刀尖抵在小石头的喉咙上,压出一道血痕。
小石头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但依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旁边的老头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军爷,军爷!那小子昨天就没回来,我们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小瘸子,跟我们不熟啊!”
“不熟?”队长一脚踹在老头的胸口,老头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不熟你们让他住这儿?不熟他昨天还给你交铜文?”
“他就是个租地方的!给钱就让他睡!我们真不知道啊军爷!”老头哭嚎着。
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搜!把这破庙掘地三尺!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肯定还藏在附近!”
城卫军们开始翻找。神像被推倒,干草堆被踢散,连墙角的耗子洞都用刀捅了捅。
张一诺看着小石头。小石头的嘴唇咬出了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瘦小的肩膀因为恐惧而抽搐,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他必须救他。
但怎么救?四个城卫军,都是武者,虽然看气息只是炼体一二重的样子,但绝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硬闯是送死。
他需要武器,需要时机,需要……
“找到了!”
一个城卫军从倒塌的神像底座下,翻出了一个破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发霉的饼子,还有……那枚从醉仙楼后巷捡到的、刻着“武”字的徽章。
张一诺瞳孔一缩。他昨晚离开时,把这东西埋在了神像下,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拿。没想到被搜出来了。
队长接过徽章,在火光下看了看,脸色一变。
“青云武馆的入门徽章?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他手里?”
“青云武馆?”其他城卫军也围了过来,“那不是城东刘家的产业吗?难道那小子跟刘家有关系?”
“不可能。刘家怎么会收个小乞丐进武馆。”队长皱眉,“但这徽章是真的。难道……是他偷的?”
“队长,要不要去青云武馆问问?”
“问个屁!”队长啐了一口,“刘家那帮武者眼睛长在头顶上,会搭理咱们?先把人带回去!有这徽章,也算是个线索!”
他收起徽章,看了一眼地上的乞丐们,挥挥手:“都绑了!带回大牢审!那小崽子嘴硬,回去大刑伺候,看他说不说!”
两个城卫军拿出绳子,开始捆绑地上的乞丐。小石头被反绑双手,绳索勒进皮肉,他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还是没哭出声。
张一诺的大脑飞速运转。大牢?一旦进了大牢,就真的没救了。青岩城的大牢他知道,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尤其是小石头这样的孩子,可能熬不过第一轮刑讯。
必须现在动手。
他看向四周。土屋,断墙,破庙,还有远处逐渐多起来的行人。这里是贫民区,城卫军虽然嚣张,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这是机会。
他需要制造混乱。
张一诺的目光落在土屋墙角的一堆杂物上。那里有几个破瓦罐,几捆干草,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皮油灯,里面还有小半灯油。
他眼睛一亮。
悄悄爬过去,拿起油灯,晃了晃,油还不少。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是昨天在码头干活时,从一个老苦力那里偷偷摸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然后,他脱下身上最外面那层破布袍子,撕下几条,浸透灯油,缠在几块碎砖上。简易的火把。
做完这些,他重新爬到窗边。
庙里,城卫军已经绑好了四个乞丐,正准备押走。小石头被一个城卫军拎着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就是现在。
张一诺点燃火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燃烧的破布砖块,狠狠砸向破庙的屋顶!
“啪嚓!”
瓦片碎裂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燃烧的破布落在干枯的茅草屋顶上,火星四溅,迅速蔓延!
“走水了!!”
“着火了!!”
张一诺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同时点燃第二个、第三个火把,朝着庙门、庙墙,以及不远处的几堆垃圾扔去!
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庙里的城卫军大惊。
“屋顶着火了!”
“快出去!”
混乱中,张一诺像一道影子,从土屋窗户翻出,贴着墙根,冲向庙门!他的目标很明确——小石头。
那个拎着小石头的城卫军,正被突然窜起的火焰和浓烟呛得咳嗽,下意识松了松手。就这一瞬间,张一诺已经冲到他面前,手里握着半截尖锐的碎瓦,狠狠刺向他的眼睛!
“啊——!”
城卫军惨叫一声,松开了小石头,捂着眼睛踉跄后退。
张一诺一把抓住小石头,用力一扯,将绳索扯断,拉着他就往外跑!
“小贼在这里!!”队长最先反应过来,拔刀就追!
另外两个城卫军也顾不上救火了,提刀包抄过来。
张一诺拉着小石头,拼命朝人多的地方跑。他知道,只有混进人群,才有机会逃脱。
“拦住他们!!”队长怒吼。
街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躲避。但张一诺身形瘦小灵活,拉着小石头在人群缝隙中穿梭,专挑狭窄的巷子钻。
“分开追!”队长气急败坏。
两个城卫军分别从左右包抄。张一诺回头瞥了一眼,心脏狂跳。他拉着小石头,右腿旧伤隐隐作痛,速度根本比不上全副武装的武者。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往主街,但主街上已经有城卫军听到动静,朝这边赶来。
无路可逃了。
张一诺一咬牙,拉着小石头冲进了左边的死胡同!
“哈哈!自寻死路!”后面追兵大喜,加快脚步。
胡同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砖墙,墙下堆着些杂物。张一诺松开小石头,急促地说:“踩着我的肩膀,翻过去!”
“小瘸子哥,你……”
“快!”
小石头不再犹豫,踩上张一诺的膝盖,又踩上肩膀。张一诺闷哼一声,用尽全力将他托起。小石头抓住墙头,笨拙地翻了过去,摔在墙那边,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
张一诺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血竭和那截人参须,用破布包好,扔过墙去。
“藏好!别回头!去城外乱葬岗等我!”
“小瘸子哥!”墙那边传来小石头带着哭腔的喊声。
“走!!”
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
张一诺转身,背靠着墙,看着冲进来的三个城卫军,以及他们身后越来越近的其他追兵。
他慢慢站直身体,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的、被丢弃的木棍。
木棍很轻,不趁手,但总比空手强。
体内那微弱的气血,在此刻疯狂运转起来。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血管里奔腾,带来力量,也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伤口在崩裂,但他不在乎了。
队长提着刀,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污秽、衣衫破烂、但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少年,突然有些心悸。
“小杂种,挺能跑啊。”他舔了舔嘴唇,挥挥手,“拿下!要活的!”
两个城卫军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张一诺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左手猛地扬起,一大把混着沙土的灰尘,劈头盖脸撒向左边那人的眼睛!同时,身体向右急转,木棍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右边那人的膝盖!
“啊!”
右边的城卫军猝不及防,膝盖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剧痛之下单膝跪地。张一诺顺势一脚踹在他脸上,将他踢翻在地。
但这时,左边的城卫军已经揉着眼睛冲了上来,一刀劈下!
张一诺侧身躲闪,刀锋擦着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闷哼一声,手中木棍横扫,砸在那人手腕上。
“当啷!”
长刀脱手飞出。
但队长也到了。
刀光如雪,直劈面门!
太快了!张一诺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木棍横在头顶格挡。
“咔嚓!”
木棍应声而断!刀势稍减,但仍狠狠劈在他的左肩上!
“噗嗤——”
鲜血迸溅!
张一诺眼前一黑,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背后的砖墙上,又重重摔倒在地。左肩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半个身体。
“咳咳……”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队长提着滴血的刀,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小杂种,挺能打啊?可惜,就这点本事。”
另外两个城卫军也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围过来,眼神凶狠。
张一诺躺在地上,看着三人逼近。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随着鲜血快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摇晃。
要死了吗?
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好不容易……
不。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右手颤抖着,摸向怀里。那里,还有陈千岳给的两粒血竭散。
他掏出一粒,塞进嘴里,嚼都不嚼,直接咽下。
灼热的气流再次在体内炸开!比昨晚猛烈数倍!原本微弱的气血瞬间狂暴,像失控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左肩的伤口传来更剧烈的疼痛,但疼痛中,又有一股滚烫的力量,在伤口处汇聚、凝结。
“还想垂死挣扎?”队长冷笑,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张一诺的右手,按在了胸口。
不是伤口的位置,而是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
那里,是气血运转的一个节点。也是《噬元化血经》残缺呼吸法中,唯一被他记住、也唯一他敢尝试的一个片段。
不是修炼,而是……引爆。
引爆那粒血竭散带来的、狂暴的、不属于他的气血。
“呃啊啊啊——!”
他嘶吼出声,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疯狂的、决绝的咆哮!
按在胸口的手指,狠狠刺入皮肉!鲜血涌出的同时,那股狂暴的气血,被他以《噬元化血经》中记载的、极其粗暴的方式,强行从膻中穴逼出!
“嗤——!”
一道暗红色的、凝练如实质的气流,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只有筷子粗细,却快如闪电,直射队长的面门!
“什么?!”
队长脸色大变,他从未见过这种攻击方式!那不是武技,不是暗器,而像是……某种邪术!
他本能地横刀格挡。
“当!!”
暗红气流撞在刀身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队长只觉得一股阴寒、暴戾、充满侵蚀性的力量,顺着刀身疯狂涌入手臂!
“咔嚓!”
精钢打造的腰刀,竟被硬生生腐蚀出一个缺口!那股阴寒力量钻入手臂,所过之处,经脉剧痛,肌肉痉挛!
“啊!”队长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肿胀!
另外两个城卫军吓傻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张一诺趁此机会,翻身爬起,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巷子口冲去!鲜血从左肩不断涌出,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拦住他!”队长捂着乌黑的右臂,嘶声怒吼。
但张一诺已经冲出了巷子,混进了主街上慌乱的人群中。
火焰,浓烟,尖叫,还有城卫军的怒吼,让整条街道乱成一团。张一诺低着头,用还能动的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在人群中踉跄前行。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都被破庙的大火吸引了注意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力气都在随着鲜血流失。
终于,他看到了一座桥。
桥下是浑浊的河水,已经结了薄冰。
他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从桥边的缺口滚了下去。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刺痛了伤口,也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抓住岸边一截枯死的树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了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石。
然后,他瘫在石头上,再也不能动了。
血还在流。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河对岸的青岩城。破庙方向的浓烟滚滚升起,像一根灰色的柱子,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混着血水流下。
张一诺看着天空,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锣鼓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是了。
今天是腊月廿九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
乙巳蛇年的最后一天。
而他,像个破烂的布偶,躺在这冰冷的石头上,流着血,等着死。
真他妈……操蛋。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大口血。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脸。
冰冷,粗糙,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
他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轮廓,蹲在他身边。
是陈千岳。
老人那只完好的左手,正按在他的左肩伤口上。一股阴冷、但极其精纯的力量,正缓缓注入伤口,封住血管,压制着那狂暴的、来自《噬元化血经》的反噬。
“《噬元化血经》的气劲。”陈千岳的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你用了?”
张一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蠢货。”陈千岳说,但手上的动作没停,“那玩意儿是能随便用的?就你这点微末气血,强行引爆,没当场炸死,算你命大。”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破葫芦,拔开塞子,将里面粘稠的、暗绿色的药膏,一股脑倒在张一诺的伤口上。
药膏触体,带来刺骨的冰寒,随即是火烧般的灼痛。张一诺闷哼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忍着。”陈千岳按住他,用破布将伤口草草包扎,“这是‘腐骨膏’,以毒攻毒,能暂时压制你体内那股魔气。但只能压三天。三天之后,魔气反噬,你会死得比现在还难看。”
包扎完,他站起身,看着瘫在石头上的张一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为了救那个小崽子,值得吗?”
张一诺看着他,用尽力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叫我……哥。”
陈千岳沉默了很久。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张一诺染血的脸上。
“三天。”老人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刻进张一诺的耳朵里。
“三天之内,你必须离开青岩城,往北走,进苍茫山脉。山脉深处,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叫‘寒潭观’。观后的寒潭底下,有我当年沉下去的一个玄铁盒子。盒子里,有《噬元化血经》的全本,以及……化解魔气反噬的方法。”
他弯下腰,凑到张一诺耳边,一字一句:
“拿到盒子,毁了经书,用里面的‘净魂丹’,你或许能活。”
“拿不到,你就等着变成我这样,不人不鬼,然后烂死在哪条臭水沟里。”
说完,他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在张一诺身上。
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这是我的信物。进了山脉,遇到麻烦,拿出来,或许能保你一命。但记住,这东西,也是催命符。用的时候,想清楚。”
他最后看了张一诺一眼,转身,拖着那条废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越来越密的雪幕中,很快消失不见。
张一诺躺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左肩的剧痛在“腐骨膏”的作用下,变成了麻木的冰冷。体内那股狂暴的魔气被暂时压制,但依旧像一头困兽,在经脉深处左冲右突。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要拖着这具重伤的身体,穿越百里荒原,进入危机四伏的苍茫山脉,找到一个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寒潭,潜下去,拿出一个三十年前沉下去的盒子。
然后,才能活。
他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握住了那块冰冷的鬼头令牌。
令牌很重,边缘锋利,几乎割破掌心。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无声地,在漫天大雪中,笑得浑身颤抖,笑得伤口崩裂,笑得血又流了出来。
“好。”
他对着天空,对着这座冰冷的城,对着这个操蛋的世界,嘶哑地说:
“那就……试试看。”
试试看,他这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命,到底有多硬。
雪花纷飞。
乙巳蛇年,就要尽了。
远处,不知谁家,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噼啪,噼啪。
像是在送别旧岁。
也像是在,迎接一场更冷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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