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家里催。”
“你知道刘阿姨是怎么介绍你的吗?”
“知道。”
“那你——”我斟酌着措辞,“你不觉得……这挺荒唐的吗?”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沉,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咬了咬牙,把那个憋了一晚上的念头说了出来:
“我不挑了。你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冲动了。太荒唐了。太像个神经病了。
但顾琛没有笑,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
“因为我受够了。”我说,声音有点抖,“受够了被催婚,受够了被挑来挑去,受够了那些‘条件好’的人把我当滞销品。你愿意来,你准时到了,你关心我饿不饿——就冲这些,我觉得你比那些人都强。”
他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很淡的、发自内心的弧度。
“好。”他说。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好什么?”
“去领证。”他拿起椅背上的工具包,站起身,“走吧。”
我跟着他走出餐厅,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的光。
“你确定?”我追上去,“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也很认真。”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林晚,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注意你很久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什么叫注意我很久了?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
民政局离餐厅不远,走路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我在干什么?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男人去领证?我疯了吗?
但脚步没有停。
或许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太笃定,或许是因为他那句“我注意你很久了”太莫名其妙,又或许是因为——我确实受够了被挑来挑去的生活。
既然逃不掉被安排的命运,那我至少可以选择和谁一起被安排。
拍照,填表,盖章。
当工作人员把红本本递给我时,我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结婚了?
走出民政局,我捏着那个小本子,看着上面并排的两张照片,忽然想笑。
“我叫林晚,记住了吗?”我说,“林晚,二十七岁,安徽人,在北京做文案策划,月薪八千,存款两万,无车无房。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顾琛接过自己的那本结婚证,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工装口袋里。
“我叫顾琛,”他说,“三十二岁,北京人,做建筑相关的工作。以后慢慢了解。”
“建筑相关?”我挑眉,“工地上的?”
他顿了一下,没有否认:“算是。”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建筑工人就建筑工人吧,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富家千金。两个普通人凑合过日子,挺好。
但后来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02家人**
我妈是第二天下午杀到我出租屋的。
门一开,她看见站在我身后的顾琛,又看见茶几上摆着的红本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林晚——”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这是干什么?”
“领证了。”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他叫顾琛,我老公。”
我妈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顾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深蓝色工装,沾着灰的裤腿,起了毛边的袖口。她的手开始抖。
“你……你是干什么的?”
“建筑工人。”顾琛答得很坦然。
我妈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门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回忆。
我妈的哭喊,我爸的暴怒,亲戚们的冷嘲热讽,邻居们探头探脑的围观——
“林晚你疯了!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就嫁个农民工?你对得起我们吗?”
“你看看他那样,浑身上下值两百块钱吗?你以后住哪儿?孩子上学怎么办?”
“是不是被骗了?现在的骗子可多了,装可怜骗婚的——”
“晚晚啊,你这是跟家里置气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长得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我站在顾琛身前,挡住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指。
“我自愿的。”我说,声音很硬,“他人好,对我好,这就够了。”
“好?”我爸冷笑,“他对你好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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