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你心肠怎么这么毒?林霞妹子不就是借咱们家两斤肉票吗?你至于把人家推倒吗?快给林霞道歉!”
男人的怒吼声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沈婉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国字脸,正是她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丈夫——赵建国。
而赵建国身后,缩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女人,眼眶含泪,捂着脚踝,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用仇恨的眼神瞪着自己。
这是……1985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辈子,也是这样一个冬天。邻居寡妇林霞来借肉票,沈婉不借,林霞就自己假摔倒地。赵建国下班回来不由分说就定了她的罪,逼着她在筒子楼走廊里给林霞道歉。
那一次,她为了维护赵建国的面子,忍着委屈道了歉。
结果呢?
林霞蹬鼻子上脸,借钱、借粮、借衣服,最后连她的丈夫、她的工作、她的命都借走了!
前世,她为了这个家累出一身病,赵建国却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把她赶出家门,转头娶了林霞,养着林霞的儿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想到临死前在雪地里的绝望,沈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继而沸腾起滔天的恨意。
“说话啊!哑巴了?”赵建国见她不吭声,眉头皱得死紧,伸手就要来拽她的胳膊,“平时你在供销社上班,也算是个体面人,怎么心眼这么小?”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瞬间让嘈杂的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赵建国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妻子:“你……你敢打我?”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都惊呆了。这老赵家的媳妇沈婉,那是出了名的贤惠忍让,今天这是中了邪了?
沈婉收回发麻的手掌,眼神冰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打你怎么了?赵建国,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那肉票是我娘家心疼我身体不好送来的,凭什么她林霞张张嘴我就得给?不给就是心肠毒?”
她转头看向躲在赵建国身后的林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往前逼近了一步。
林霞吓得往后一缩,眼泪说来就来:“嫂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馋那口肉……呜呜,建国哥,你别怪嫂子,是我命苦……”
这一声“建国哥”,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要是上辈子,沈婉听到这话肯定会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啪!”
沈婉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甩在了林霞脸上!
这一巴掌比刚才打赵建国那下还要狠,林霞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手指印,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你个泼妇!你敢打我妈!”林霞的儿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要咬沈婉。
沈婉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摞煤球上,煤球哗啦啦倒了一地,吓得那小孩哇哇大哭。
“都给我闭嘴!”沈婉厉喝一声,气势惊人。
赵建国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沈婉!你疯了是不是?你竟然动手打人!林霞孤儿寡母的,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同情心?”沈婉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围观的邻居,最后定格在赵建国脸上,“赵建国,你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每个月给林霞二十块,美其名曰帮扶困难邻居。我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全花在这个家里,伺候你妈,伺候你,连买个蛤蜊油都得算计半天。”
“你管这叫同情心?我看你是把心都偏到咯吱窝里去了吧!”
此话一出,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
“啥?老赵一个月给寡妇二十块?”
“我的天,这哪是帮扶啊,这是养老婆吧?”
“我就说平时看赵科长往林寡妇屋里钻得勤,原来还有这一出……”
赵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种事情私底下做是一回事,被当众揭穿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是保卫科科长,最重名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借给她的!”赵建国强行辩解,眼神里带着警告,“沈婉,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赶紧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
“丢人?你也知道丢人啊?”沈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神轻蔑,“赵建国,这日子我不过了。既然你这么心疼这对孤儿寡母,那你就跟她们过去吧!”
说完,沈婉看都没看这对狗男女一眼,转身大步朝那个阴暗潮湿的家走去。
她要回去拿属于自己的东西。
至于赵建国?
这辈子,谁爱伺候谁伺候,她沈婉不伺候了!
赵建国看着沈婉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以前只要他一瞪眼,沈婉就会乖乖听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霞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建国哥,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们吵架,要不我去给嫂子磕头认错吧……”
赵建国看着林霞红肿的脸,心里一阵心疼,又对沈婉涌起一股怒火:“不用!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惯的她臭毛病,等她冷静下来,看我不收拾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沈婉刚才那个眼神,太冷了,冷得让他心慌。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爱慕和崇拜,只有深深的厌恶。
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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