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也睡不着。炕烧得有点过热,后背渗出细密的汗,可脸露在外面,又冻得发僵。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北京胡同里那棵老槐树,想母亲在昏黄灯光下给她缝棉袄的样子,想临行前父亲塞给她那十块钱时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嚓——”
“嚓——”
“嚓——”
很慢,很有规律,像是用什么东西在粗糙的石面上磨。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风声,穿过黑夜,一下,又一下,执拗地钻进耳朵里。
林晚悄悄坐起身。炕上另外两个女知青睡得正沉。她摸黑披上棉袄,趿拉着鞋,挪到窗边。
窗玻璃上的冰花在夜里泛着幽幽的蓝光。她呵了口气,用手指抹开一小块水汽,朝外望去。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雪地镀上一层冰冷的、死寂的银白。就在那片银白的中央,在那口覆着厚雪的老井边,蹲着一个人。
是陈默。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他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刀身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他正把刀压在井沿的青石上,身体前倾,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缓缓地,一下,又一下,磨着。
“嚓——”
“嚓——”
每磨一下,他的肩膀就微微耸动一次。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疲惫,没有愤怒,甚至连专注都没有。只有一片彻底的、冻住了似的空白。他的眼睛盯着刀锋与石头接触的地方,眼神却像是穿过了石头,穿过了井,穿过了厚厚的冻土层,看向某个遥不可及,或者深不见底的地方。
林晚屏住呼吸。她看着陈默磨了十几下,然后停下来,用拇指极轻地刮过刀锋,侧耳听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接着,又低下头,继续那个机械的、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
风卷起井边的雪粉,扑打在他身上,他一动不动,像井边多出来的一尊石像。只有那“嚓、嚓”的声音,固执地切割着寂静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陈默终于停了下来。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蹲得太久,血液都不流通了。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握着那把刀,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西边的天空。那边是层层叠叠、黑黢黢的山影,是白天她看到的那片无边无际的白桦林。
他就那么望着,望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朝那间孤零零的西头屋子走去。他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一串,很快,就被风吹起的雪沫子,一点点掩盖了。
林晚回到炕上,手脚冰凉。那“嚓嚓”声似乎还黏在耳朵里,挥之不去。她闭上眼,却看见月光下那双空茫茫的眼睛,和那把闪着寒光的柴刀。
后半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模糊中似乎又听到几声极轻微的、像是压抑着的咳嗽,从西头传来。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蒙眬中,听到外头有了人声,是早起挑水的知青。有人路过井边,嘟囔了一句:“这井沿的石头上,咋又有新印子?”
然后是王卫国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甸甸的警告意味:
“小声点。陈默昨儿又磨了半宿。”
“又是他?他到底想干啥?”
“谁知道。反正,离他远点就是了。”王卫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不该说出口的秘密,“他那把刀,磨了四年了。我瞅着,那刀口薄得,都快能当镜子照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窗户纸一点点透出青灰色的、冰冷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那“嚓嚓”的磨刀声,和井边石头上日复一日加深的印痕,却像这北大荒漫无边际的雪,沉沉地压了下来。
2 后山白骨照
粮仓是连队东头那座最敦实的土坯房,墙厚三尺,只在靠近屋檐处开了几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门是厚重的松木板,上头挂着把铁锁,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连长那儿,一把此刻正躺在林晚的手心,被汗浸得有些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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