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鸟迁徙(方卫红林锐)在线免费小说_免费阅读全文向鸟迁徙(方卫红林锐)

子。
那是个记账本。儿子的学费、补习班的钱、生活费、水电费、她那个八百块钱的工资。账本上记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挤在一起。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本月支出”那一栏，找到“周远航资料费”几个字，后面空着金额。前天儿子把缴费通知给她看，三百八十块，说最晚明天交。
她拿着笔，在那行字后面，慢慢写了一个数字：380。
写完了，她没合上账本，就那么看着。三百八十块，她得爬多少次冷却塔，才能挣回来？
窗外又传来一声鸟叫，比刚才近了一点。
方卫红抬起头，往窗外看。天已经亮了，东边的云被染成淡红色。有一只鸟从云下面飞过去，很小，看不清是什么。它往南飞，飞得很快，一会儿就不见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远处，推土机开始响了。
—
2.
方卫红看天，看了四十八年。
小时候跟她爹下地，她爹就教她：云往东，一场空；云往西，披蓑衣。后来进厂，工友们看天气是听天气预报，她还是习惯抬头看。再后来下岗，守着这个观鸟站，看天就成了正经营生。
天气预报说今夜西北风三到四级，晴，最低气温七摄氏度。方卫红把收音机关了，站在门口往天上望。月亮还没升起来，西边天际还剩一道灰白，星星已经出来了，零零星星的，在北边天空眨着眼。她盯着西北方向看了很久——那边的云层很薄，高空中有一缕缕的细条纹，那是高空风的痕迹。
她转身进屋，翻出那本磨破了边的工作日志，翻到去年同一时间的记录：
去年10月18日，西北风4级，月相残月，亮度40%。夜巡三处：冷却塔广告灯（已调）、物资局楼顶射灯（已关）、老电厂烟囱指示灯（无异常）。未见鸟撞。
今年是10月17日，比去年早一天。风向对，月相也差不多。她合上本子，把老虎钳揣进裤兜，又从墙角拎起那把手电筒——手电筒是旧的，电池不经用，她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开。
出门前，她往床头看了一眼。那里放着个纸盒子，鞋盒改的，里面铺着旧棉絮。盒子空着，但棉絮上还沾着几根灰蓝色的羽毛。
小白去年住过这里。住了三天。
她也不知道那鸟现在在哪。兴许飞到南方去了，兴许半道上出了事。鸟的事，说不准。
夜风起来了。
方卫红沿着厂区围墙往东走，走到一处铁栅栏跟前。栅栏上有个豁口，是她去年发现的，用几根铁丝别着。她把铁丝拧开，侧身挤进去，再把铁丝原样别好。
里面是老物资局的院子。物资局八年前就搬走了，院子空着，荒草长到膝盖高。草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腿，凉飕飕地贴在脚脖子上。她顾不上，穿过院子，往北边那栋楼走。
那是钢城老电厂的地盘。电厂早拆了，但有几栋楼还在，等着新区开发统一推平。楼顶上装着几盏射灯，是前年一家广告公司私自装的，后来公司黄了，灯也没人管。那几盏灯一到晚上就自动亮，光柱交叉着往天上打，正好挡在候鸟飞行的路线上。
方卫红观察过——候鸟飞的高度，跟风有关系。顺风的时候它们飞得高，五六百米，那几盏灯够不着。可要是逆风，它们就得降低高度，贴着地面三四百米飞。这时候要是撞上那几道光柱，就容易转晕。去年她在电厂楼底下捡过两只，一只黄眉柳莺，一只红喉歌鸲，都没救活。
今天白天她看过天气预报，又看了树梢——傍晚的时候树枝一直往东南方向摆，是西北风，三四级。对鸟来说，这是逆风。
她得把灯关了。
电厂那栋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窗户破了一半，风灌进来呜呜响。方卫红打着手电筒往上爬，爬一层歇一口气。爬到第八层的时候，膝盖开始疼。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听见楼梯下面有动静——脚步声，还夹着手电筒的光。
保安？
她赶紧把手电筒关了，贴着墙站。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在说话：“……这几栋楼月底就拆，今天晚上巡最后一趟，明天不来了……”
两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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