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军站在山口的土坡上，看着徐凤清的队伍消失在晨雾里，腰间的环首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十五个弟兄在他身后站成两排，老周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刀疤脸的账册和几卷旧书；小柱子手里攥着根削尖的木矛，脚边的猎犬吐着舌头；哑叔靠在岩石上，弓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是徐凤清留下的火种，也是他要护住的人。
“老周，”朱军转过身，声音比昨日沉稳了些，“咱们先去看看张婶的孙子，把药送过去。”
老周应了声，从包袱里掏出那只带裂纹的瓷瓶。这瓶子朱军认得，是小时候娘给徐凤清治烫伤用的，瓶底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军”字。他接过瓷瓶时，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突然想起刀疤脸说的“星星要聚在一起才亮”。
张婶家的土坯房在村东头，院墙是用碎石垒的，门口晒着几捆草药。朱军刚敲门，里面就传来慌乱的响动，接着是张婶带着哭腔的声音：“别抓我，我家真的没粮了……”
“张婶，是我。”朱军放缓了声音，“我给孩子送药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婶扶着门框，眼里还挂着泪。她身后的土炕上，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烧得发抖，小脸通红，嘴唇干裂。朱军把瓷瓶递给她，老周在一旁解释：“这药是用薄荷和金银花熬的，每天涂三次，三天就能退疹子。”
张婶接过瓷瓶，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混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朱小哥，你们是活菩萨啊……昨天你们送来的米，我给孩子熬了粥，他总算能咽下去点了。”
朱军赶紧把她扶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发疹子烧得直说胡话，娘也是这样抱着他，用省下的半块红糖熬水喂他喝。那时的红糖，比现在的银子还金贵。
“张婶，以后有难处就去山北的破庙找我们。”朱军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这是昨天从李把总身上搜的，“让孩子爹去镇上买点细面，好消化。”
张婶攥着铜板，手都在抖：“这怎么好……你们冒着性命抢来的东西，还总想着我们……”
“刀疤脸叔说过，”朱军打断她，语气很认真，“粮食是给人吃的，不是给狗官堆着发霉的。”
离开张婶家时，小柱子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指着村西头：“那边来了个货郎，看着眼熟。”
朱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个挑着担子的老汉正往村里走，草帽压得很低，露出的手腕上缠着块蓝布。那布料朱军认得，是红金军用来传递消息的暗号——蓝布缠腕，必有要事。
“老周，带弟兄们去破庙等着。”朱军低声道，“我去会会他。”
货郎挑着担子走到村头的老槐树下，突然放下担子，从筐里摸出个破碗，往地上一扣。这是红金军的接头暗号，朱军走上前，踢了踢碗底：“有粗瓷碗卖吗？要带豁口的。”
货郎抬起头，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正是徐凤清留在山下的联络人老郑。他压低声音：“刘老先生被抓了。”
朱军的心脏猛地一缩。刘老先生是红金军这一脉的“钱袋子”，住在三十里外的柳溪镇，表面上是开杂货铺的，暗地里却给他们筹粮、买药、打探消息。去年冬天，他们能熬过那场大雪，全靠刘老先生连夜送来的二十石粮食。
“什么时候的事？”朱军的声音有些发紧。
“前天夜里，”老郑往四周看了看，“旗兵突然包围了杂货铺，说是搜捕反贼。刘老先生被带走时，还把账本塞进了墙缝——那账本记着咱们藏粮的地点，要是被搜出来，弟兄们和百姓都得遭殃。”
朱军攥紧了环首刀，指节泛白。他想起刘老先生的模样，个干瘦的老头，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算账时喜欢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划。上次去领药，老先生还塞给他块麦芽糖，说“长身体的年纪，得多吃点甜的”。
“他被关在哪？”
“柳溪镇的大牢，”老郑的声音带着急，“据说三日后要押去钦人城，交给李把总的上司审问。那牢头是个贪财的，我托人送了银子，才打听出老先生没受刑，但看管得紧，牢门外有四个旗兵守着。”
朱军蹲在老槐树下，捡起块石子在地上画着柳溪镇的地形。柳溪镇的大牢在镇东头的城隍庙旁边，院墙是用青砖砌的，高两丈，只有一个大门，后门通着条臭水沟——去年他跟着刀疤脸去镇上“借”盐，曾从那水沟爬进去过。
“你先回去，”朱军站起身，眼里的慌乱已经变成了笃定，“告诉柳溪镇的弟兄们，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老郑点点头，挑起担子往镇外走，草帽下的蓝布在风里轻轻晃。朱军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刀疤脸牺牲那天说的话：“留着命，才能护更多人。”
回到破庙时，弟兄们正围着篝火煮米粥，哑叔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东方，像是在问徐凤清走了没。朱军把老郑带来的消息一说，老周皱起了眉：“柳溪镇的牢兵虽不多，但离钦人城近，一旦惊动了援军，咱们怕是难脱身。”
“不能等援军，”朱军往篝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跳起来，映得他眼底发亮，“刘老先生不能走，账本更不能落在旗兵手里。”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城隍庙和大牢的位置，“今夜三更，咱们这样……”
弟兄们围拢过来，听着他的计划，小柱子眼里闪着光，哑叔频频点头，老周摸着胡须，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这计划里有刀疤脸的沉稳，有徐凤清的果敢，更有朱军自己的细心思量。
血火王朝之屠神艾兴绝萝·卜意何谦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艾兴绝萝·卜意何谦全本免费在线阅读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