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军刚走到藏身处的山坳口,就见老周在崖边挥手,他身后的茅草堆里,突然钻出个梳双丫髻的姑娘,手里捧着个粗瓷碗,见了朱军,眼睛倏地亮了,又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这是……”朱军顿住脚,看老周。
“刘老先生的小女儿,白芷,”老周笑着推了姑娘一把,“昨晚怕她受惊,没敢让出来,刚从地窖里叫上来。”
白芷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碗晃了晃,热粥洒在袖口,她却顾不上擦,抬头望朱军时,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朱小哥……你回来了。”声音细得像蛛丝,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朱军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就见白芷突然踮脚,把碗往他怀里塞:“爹说你准饿,我熬了杂粮粥,还热着。”指尖触到他的手背,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却偷偷抬眼瞄他,嘴角抿出浅浅的梨涡。
老周在一旁打趣:“白芷丫头从四更就守着灶台,说要给你留头一碗。”
白芷的脸瞬间红透,攥着衣角转身要躲,却被朱军叫住:“多谢。”他捧着碗喝了口,粥里混着南瓜的甜香,熨帖得心口发暖,“老先生呢?”
“在里屋歇着,”老周往茅草屋指了指,“哑叔刚去采了草药,说让老先生再睡会儿。”
话音未落,哑叔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对着他们急促地比划——手指向山下,又做了个拉弓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示声。
朱军手里的碗“哐当”落地,粥洒了一地。他猛地拽过刘思琪往茅草屋跑:“进去!”
“怎么了?”白芷被他拽得踉跄,却死死攥着他的袖口,指尖都泛白了。
“官兵来了!”朱军吼着推她进屋,转身抄起墙角的长矛,“老周,带老先生从后窗走,哑叔,你护着他们!”
“那你呢?”白芷从门后探出头,眼里滚着泪,“我爹说你不能有事!”
朱军心口一震,刚要回头,就听见山下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还有络腮胡的咆哮:“往山上搜!朱军那厮肯定藏在这一带!”
“走!”朱军拽起白芷,跟着老周往屋后的密道钻。哑叔已经撬开了地窖的石板,刘老先生被哑叔背着,看见朱军,急得直拍他的背:“别管我,带白芷走!”
“爹!”白芷哭喊着想去扶,却被朱军死死按住肩膀。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和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芷的手紧紧攥着朱军的衣角,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却不敢出声,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别怕,”朱军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稳,“哑叔熟悉这路,能甩开他们。”
刚钻出密道的出口,络腮胡的声音就在不远处炸开:“这边有动静!快追!”
哑叔突然转身,对着朱军比划——他去引开官兵,让他们往另一侧的断崖跑。朱军刚要摇头,哑叔已经拎着长矛冲了出去,故意踩得枯枝“咔嚓”作响,嘴里发出嘶吼,像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哑叔!”白芷哭喊出声。
“别回头!”朱军拽着她往前冲,老周背着刘老先生紧随其后。山路陡峭,白芷脚下一滑,朱军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衣襟上,闻到他身上混着草木香的气息,心跳得像要炸开。
“抓紧!”朱军腾出手劈开挡路的荆棘,怀里的重量很轻,却烫得他胳膊发颤。
身后的箭矢“嗖嗖”擦过耳边,有支箭钉在离他半步远的树干上,箭羽还在震颤。络腮胡的怒骂越来越近:“朱军!你跑不掉的!把人交出来,老子饶你不死!”
“做梦!”朱军吼着拐进一片乱石坡,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他死死护着怀里的刘思琪,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放我下来吧,”白芷在他怀里挣扎,“你带着我跑不快……”
“闭嘴!”朱军的声音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我朱军带的人,从没丢过!”
老周在后面喊:“前面是断崖!绕左边的藤条路!”
朱军猛地转向,怀里的白芷突然指着头顶:“那是……我爹种的野葡萄藤!能爬下去!”
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葡萄藤像绿色的网,从断崖上垂下来,直抵谷底的溪流。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坡顶,络腮胡的狞笑近在咫尺:“看你往哪跑!”
朱军将白芷放下,迅速解下腰带,把她和自己捆在一起:“抓紧藤蔓!”
白芷看着他渗血的膝盖,突然踮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我信你。”
朱军浑身一僵,还没回过神,就被老周推了把:“快走!”
两人抓着藤蔓往下滑,刺藤划破了手掌,血珠滴在白芷的手背上。她死死咬着唇,看着朱军额角的冷汗,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朱小哥,我爹说……好人都长命。”
上方传来络腮胡的怒吼和箭矢破空的锐响,朱军猛地将白芷往怀里按,一支箭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抓稳了!”他低吼着,加快了下滑的速度,藤蔓在手里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谷底的溪流声越来越近,像在召唤,又像在呜咽。
逃亡的路还没到尽头,可怀里的温度、掌心的血迹、耳边的心跳,却让朱军突然觉得,哪怕摔进万丈深渊,这一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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