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断崖危，心尖火烫
藤蔓在掌心咯吱作响，朱军能清晰听见纤维断裂的脆响。白芷的重量压在他腰间，两人的血混着汗，顺着藤蔓往下滴，在崖壁上洇出蜿蜒的红痕。
“抓牢我的腰！”朱军低吼，后背的箭伤被风一吹，疼得他眼前发黑。刚才那支擦背而过的箭，撕开了三寸长的口子，血正顺着衣襟往白芷手背上淌。
白芷死死搂着他，脸颊贴在他后颈，眼泪混着血珠滚落：“藤条快断了！”她看见离两人最近的那截藤蔓，已经磨得只剩细细一缕，像根随时会绷断的丝线。
上方传来络腮胡的狂笑：“断了！我看你们怎么爬！”随即，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砸下来，擦着朱军的肩头滚向谷底，激起的碎石溅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低头！”朱军猛地侧过身，用后背护住白芷。石头擦过的瞬间，他听见怀里人抽气的声音——她的胳膊被碎石划开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白芷！”朱军的心像被攥住了，疼得发紧。他突然松开一只手，在怀里胡乱摸索，摸到个油纸包——是出发前张婶塞的止血粉。
“张嘴。”他把纸包塞进白芷嘴里，“咬住了。”不等她反应，腾出的手抓起断裂的半片藤条，硬生生缠在两人手腕上，“这样……断也一起断。”
白芷含着纸包，眼泪突然就止住了。她看着他紧抿的侧脸，看着他后背渗血的伤口，突然觉得，哪怕真掉下去，这样捆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怕了。她腾出受伤的手，颤巍巍地抚上他汗湿的鬓角，指尖触到他的伤口时，他猛地一颤，却没躲开。
“还有三丈！”老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哭腔，“坚持住！”
可就在这时，最要命的那截藤蔓“啪”地断了！两人瞬间失重，朱军下意识将白芷往怀里翻，让自己垫在下面，后背重重撞在崖壁的凸起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朱军！”白芷的哭喊混着风声，她死死拽着缠在两人手腕上的藤条，那截仅存的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变薄。
络腮胡的脸出现在崖边，手里举着长矛：“下去吧！”矛尖直指朱军的胸口。
朱军闭上眼，刚要将刘思琪往旁边推，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个熟悉的声音炸响：“放箭！射那帮狗娘养的！”
是徐凤清！
崖边突然乱了起来，箭矢破空的锐响、官兵的惨叫混在一起。朱军睁眼时，正看见徐凤清骑着黑马，挥刀劈断络腮胡的长矛，身后跟着十几个红金军弟兄，个个举着弓箭，把崖边的官兵射得连连后退。
“抓紧！”徐凤清的声音掷地有声，“我放绳索！”
一根粗麻绳“啪”地落在朱军面前，他刚要去抓，手腕上的藤条突然“嘣”地断了。刘思琪惊呼一声，身体往下坠，朱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两人悬在半空，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拉！”徐凤清吼着，弟兄们合力拽绳，朱军咬紧牙关，借着绳索的拉力往上攀，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白芷，指节都泛白了。
白芷的血滴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她看着他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突然笑了，声音带着气音：“朱小哥……你手真烫。”
朱军没回头，却低声道：“别说话，省力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她这句话，像团火，从手背一直烧到心尖。
终于被拉上崖时，两人都脱了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白芷的头枕在朱军胸口，能听见他擂鼓似的心跳，她突然想起刚才垫在他身下时，他后背的伤口硌得她生疼，眼眶又热了。
“还能动吗？”徐凤清蹲下来，扔给他们两壶水，“老先生和老周已经先撤了，去总部的路我清过了，安全。”
朱军刚要起身，却被白芷按住。她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条，笨拙地给他包扎后背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先……先包好。”指尖触到他的伤，他猛地吸气，她就停住，等他缓过劲再继续。
朱军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突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白芷的手一顿，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里，那里面有疼，有急，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的脸“腾”地红了。
“走了。”朱军猛地收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回总部的路上，白芷总忍不住偷偷看他，看他后背的血迹透过布条渗出来，看他走路时微跛的脚步，心里又疼又软。她从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是她偷偷藏的红糖糕，递过去时，声音细若蚊吟：“补充体力……”
朱军接过来，掰了半块塞进她嘴里，自己嚼着剩下的，甜香混着血腥味，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到了红金军总部，刘老先生拉着白芷检查伤口，眼眶通红：“都怪爹，让你们受这罪。”白芷却偷偷看了眼朱军，小声说：“不怪爹，是我自己愿意的。”
傍晚时，徐凤清找到朱军，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小子，这次立大功了！总舵主发话，升你做把总，掌管全县联络，人手给你加到六十，以后这一带的弟兄，都听你调遣！”
朱军愣住时，白芷正好端着药碗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抬头望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朱军看着她，突然觉得，后背的伤、手腕的勒痕，都不疼了。他对着徐凤清抱拳道：“谢总舵主信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扬眉吐气。
晚风吹过总部的窗棂，白芷端着药碗的手轻轻晃了晃，药汁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心里痒痒的。她想，以后跟着朱把总做事，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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