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轻做完笔录后就无视了原渺的哀嚎,将他丢给了警察处理。
她只当这事是个小插曲。
走出派出所后黎轻扫上共享单车就回了家。
她家在梧城的老城区,那里房屋密集,巷道错综复杂,人员更是鱼龙混杂,各行各业的人都有。
黎轻找出钥匙,正想插进锁孔里,余光就瞥到门没有关紧。
她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门。
“嘎吱”一声,老旧的房门发出酸涩的异响。
七十多平的两室格局很简单,黎轻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生父,黎建辉。
屋里乱糟糟的,酒气和汗味夹杂在一起挥发,地上扔了不少垃圾,酒瓶倒在桌上,顺着桌面流到了地上。
黎轻走过去将窗户全部打开。
“嗝!”
开窗的动静惊醒了黎建辉,他打了个酒嗝,随后又猛地打了个喷嚏。
黎建辉一抬头,就看到黎轻站在他身后。
他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我的自行车,你卖的?”
“什么自行车……”
黎建辉语气含混着酒意,微眯着眼嘟囔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是你妈给你买的那破烂?”
“哼,就卖了几十块。”
黎轻眼神沉了下去,眼底浮现出愠色。
黎建辉看到她这个眼神,也生出了火气。
“你跟着九街那些人倒是长本事了,都是一群穷鬼,没个一百万彩礼我可不同意啊!”
“白日做梦。”
黎轻冷冷地盯着他,“别想卖女求荣了,一辈子都烂在这个房子里吧。”
“嘿、你!”
黎建辉怒火攻心,猛地拍了下桌子。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本就瘸了一只腿摇摇欲坠的桌子“砰”的一下散架了。
黎建辉的脚被桌角砸到,倒吸了一口冷气,气红了眼怒吼道:“什么破烂玩意!你妈呢?!这么晚了还不做饭是想饿死我吗!”
黎轻不为所动,讽刺地看着这一幕。
“你这臭丫头——”
黎建辉头一扭,又想骂起来,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硬生生扭转了语气。
“轻轻啊。”
黎轻被他这个称呼恶心到了,眼里流露出十分明显的嫌恶。
黎建辉忍着火气和声和气地说道:“你妈是不是准备化疗了?你肯定攒了钱,不如先给爸救急一下……”
“黎建辉!”
黎轻陡然拔高了语调。
黎建辉不满地瞪着她:“没大没小,我可是你亲爸!你现在成年了,孝敬你爸天经地义!”
“你还有脸提我妈。”
黎轻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握紧。
“要不是你自以为是花光了积蓄,我妈怎么可能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导致发现时已经是癌症晚期!”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脸色紧绷难看,语气里更是充斥着恨意。
“这……”
黎建辉眼神躲闪,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这句话,黎轻这些年已经听过无数遍。
她懒得再和黎建辉掰扯,走进房间拿上东西就准备离开家。
黎建辉见她要走,连忙问道:“你要去九街?听说九爷很厉害,你和他多打听打听那些富二代的消息……”
“要是能傍上个有钱人就好了,怎么就没个富二代看上你,白长了这张脸。”
“听到没有?你读书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黎轻冷着脸无视了他走出了家门。
她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母亲为她做了丰盛的晚餐等着她回家。
可她刚回到家,就看到黎建辉发酒疯用酒瓶砸破了母亲的脑袋。
黎轻连夜将母亲送到医院,坚持做了各种检查后却得知了一个噩耗。
母亲已是癌症晚期。
家里的积蓄早就被黎建辉败光了,但母亲的治疗不能再拖了。
当时黎轻本想休学赚钱,却被母亲拼命阻止,她只好放学后多做几份兼职。
……
第二天中午午休。
黎轻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昨天报警的黎轻同学吗?”
“我们对比了信息库,并未找到他的信息,他一口咬定你就是他妈妈,能不能请你来一趟……”
“………”
黎轻没想到昨天的事情还有后续。
这个骗子还不死心?
“我知道了。”
她和廖停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去了派出所。
“妈!”
黎轻一出现,原渺就委委屈屈地站了起来。
年轻的妈妈虽然冷酷无情,却完好无损、十分健康。
一想到后来因为烧伤被迫截肢的妈妈,原渺就觉得老天让他回来,一定是为了阻止这件事发生!
所以他再见到黎轻时,憋了一肚子的气就烟消云散了。
总归他妈还是愿意回来接他的。
调解员和黎轻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表示会继续寻找原渺的亲人,在此期间只好先让原渺跟着她。
黎轻平静地问道:“有补偿吗?”
“这……”
调解员想了一下,随后诚恳地说,“等他的亲人找到了,我们一定会为你争取。”
这不就是画饼?
黎轻与一脸尴尬的调解员对视了片刻。
她没再说什么,签了字就准备带原渺离开。
调解员看了眼早就迫不及待的原渺,小声对黎轻说:“他似乎有幻想症,你小心点。”
“……好。”
黎轻眼角一抽。
她带着原渺走出了派出所,原渺早就忘记了昨晚的不愉快,兴致勃勃地问道:“妈,我们去哪。”
“上车。”
黎轻将车上唯一的头盔丢给他。
这辆电动车是昨晚她去九街找朋友借的,刚从二手市场淘回来不久。
“哇电动车?我还是第一次坐呢……”
原渺将头盔戴上,艰难地将“这车好破”给咽了下去,维持着乖儿子的姿态。
他妈年轻时家境似乎不是很好。
黎轻将他带去了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工地,在看到工地门口有招工的传单时停了下来。
“你成年了吗。”
“没呀,我还有三个月才成年呢。”
“?”
没成年就敢出来骗,别真的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黎轻扫了一眼工地里有不少看起来年龄就不大的少年,将原渺赶了下去。
“我养不起你,你自己在这混口饭吃吧。”
“妈,你很缺钱?”
原渺愣了一下,连忙拽住了要离开的黎轻,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
“我手头暂时只有这些,你先拿着!”
这还是他变卖了机械手表换来的,虽然大部分这两天都被他花了。
原渺是货真价实的公子哥,锦衣玉食养大的,从没吃过没钱的苦。
他出生以来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妈妈爱的巴掌。
在黎轻愕然的视线下,原渺骄傲地表示:“你教过我的嘛,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自己兜里没钱!”
他可是深谙老妈的教导!
“……?”
坏了。
黎轻暗道一声,这小子好像真把她当妈了。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黎轻狐疑的视线落在了原渺身上,提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爸?”
原渺嘴角一瘪,然后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张口就来。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打住!”
黎轻眼皮一跳,满脸服气。
她心累不已,“上车吧。”
“好嘞!”
原渺立马抓住时机,长腿一跨笑嘻嘻地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
他爸现在估计还在京华呢,太远了。
再说了,一旦找到他爸,他就没法和妈妈贴贴了。
原渺偷偷把那些钱塞进了他妈的书包里,紧张地看了眼专注骑车的黎轻,松了一口气。
他可要好好养年轻的妈妈。
随后他理所当然地继续哼起了“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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