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被太医连掐带灌地救醒过来时,大殿里还一片兵荒马乱。
白胡子老头一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摸自己的脉搏,而是死死抓着太医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快……扶老夫去见陛下……不能让陛下再胡言乱语了……国本动摇啊……”
旁边几个老臣眼圈都红了。
他们大雍王朝,上一任皇帝兢兢业业,活活累死在龙书案前,本以为新帝登基,就算不能青出于蓝,至少也能循规蹈矩守成。
谁能想到……
这位小陛下,登基第一天晕了,登基第二天醒了,醒了第一句话是——朕不想当皇帝了。
这要是传出去,邻国能笑掉大牙,国内的不安分势力,指不定当场就要跳出来搞事。
太医手忙脚乱地把首辅扶起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冲回金銮殿。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所有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的一幕。
他们那位方才还要撂挑子不干的陛下,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
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听话、任人宰割的模样。
乍一看,简直是明君预备役。
可只要仔细一瞧,就能看见陛下那双眼睛。
空洞、麻木、毫无灵魂,像是被强行按在教室里早读的逃课惯犯。
林辰心里苦啊。
他刚才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底线,结果直接把首辅给干晕了。
这要是再闹下去,万一再晕几个,他这个皇帝恐怕就要被按上“昏君暴君”的名头,直接被满朝文武联名请废了。
穿越第一天,就把自己玩成亡国之君,那也太丢人了。
行吧。
打不过,那就加入……啊不是,那就先苟着。
反正摆烂也是一门学问,硬刚不行,他可以迂回。
见首辅被人扶着过来,林辰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幡然醒悟的表情,主动开口:
“首辅爱卿,你可算醒了,方才是朕年少无知,口无遮拦,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首辅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知错能改,实乃大雍之幸,天下之幸啊!”
林辰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知错?
朕没错。
朕只是怂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认真理政的模样,对着下面众人道:
“方才朕深思熟虑,身为大雍皇帝,自当以国事为重。祖宗之法,自然是要遵守的。”
文武百官瞬间松了一大口气,一个个面露欣慰。
看来陛下只是一时糊涂,本性还是纯良的。
就连首辅都挺直了腰板,准备听陛下发表一番勤政爱民的宣言。
然后就听见林辰语气一转,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祖宗之法,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对不对?凡事都要与时俱进嘛。”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辰无视了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早朝时间太长,朕年纪小,睡眠不足,容易长不高,也容易头晕。以后单日早朝,双日休息,上一天,休一天,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话音一落。
全场死寂。
首辅刚直起来的腰板,“哐当”一下又弯了回去。
“陛下!”首辅声音都破音了,“万万不可啊!历朝历代,从未有皇帝上一天朝休一天朝的先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嘛。”林辰一脸无所谓,“朕是皇帝,朕说的,就是规矩。”
“可是……可是……”首辅急得直跺脚,“朝政大事耽误不得,每日奏折堆积如山,若是两日一朝,必然积压成患!”
“简单。”林辰打了个响指。
他现在已经彻底进入状态了。
不就是跟老板谈条件吗?前世他跟甲方砍价的时候,比这刺激多了。
“那就缩短早朝时间。”林辰竖起第二根手指,“以后早朝,辰时开始,巳时必须结束,超过时辰,一律散朝,有事儿明天再说。”
辰时是早上七点到九点,巳时是九点到十一点。
也就是说,以后早朝最多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超时下班。
百官:“……”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位新帝疯狂摩擦。
以前的皇帝,都是恨不得大臣们从早说到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这位倒好,限时上朝。
到点就下班,多一分钟都不加班。
首辅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被气出来了:
“陛下,老臣……老臣还是觉得不妥……”
“那就再退一步。”林辰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双休不行,那单休总可以吧?每周上六天朝,休息一天,这总够给面子了吧?”
他说的顺口,直接把现代的词汇蹦了出来。
下面一群大臣面面相觑。
“双休?单休?”
“这是何意?”
林辰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还没有星期的说法。
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圆回来:“就是……每七天,休沐一日。以前你们官员休沐,现在朕也跟着休沐,君臣同休,岂不美哉?”
古代官员确实有休沐制度,一般是五天一休或者十天一休,皇帝理论上全年无休。
现在皇帝要跟着大臣一起休沐,七天一休息。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首辅皱着眉头,心里疯狂盘算。
比起陛下刚才说的两日一朝、到点下班,七天休沐一天,似乎已经是非常“勤政”的表现了。
至少陛下没有真的躺平摆烂到底。
林辰见他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抛出终极诱惑:
“首辅爱卿,你想想,朕休息好了,龙体康健,才能长长久久地坐镇朝堂,为大雍造福。要是天天熬夜早起,万一再晕过去,那才是真的耽误朝政,对不对?”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都默默点头了。
对啊。
陛下身子骨本来就弱,昨天才刚晕过一次。
要是因为天天早起上朝,再把身体搞垮,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换个角度想,陛下七天休沐一天,总比天天提心吊胆担心他驾崩要强。
首辅沉默了半天,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林辰拱手道:
“陛下……既如此,老臣……老臣便斗胆,应允此事。只是陛下需答应,上朝之日,务必勤政爱民,不可懈怠!”
林辰眼睛一亮。
成了!
第一步,双休搞不定,先把单休拿下!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爱卿放心!朕上朝之日,必定兢兢业业,绝不偷懒!”
心里却在狂笑。
哈哈哈哈!
老子终于有假期了!
古代皇帝又怎么样?
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能剥夺我摸鱼休息的权利!
文武百官见首辅都松口了,自然也没人再出来反对。
一个个心里五味杂陈。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明明陛下只是争取了一个休息时间,怎么感觉像是打赢了一场大仗一样?
解决了头等大事,林辰心情大好,看向下面众人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既然此事已定,那接下来,说说别的吧。”
他指了指旁边太监捧着的一摞奏折,眉头一皱:
“这玩意儿每天都这么多?”
太监连忙躬身:“回陛下,这只是今日上午的部分奏折,下午还有更多。”
林辰看着那厚厚的一摞,头皮发麻。
这么多奏折,一本本看,一本本批复,那不得看到半夜?
这哪是当皇帝,这是当免费文书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写作业、改方案、填表格。
奏折这东西,跟加班报表有什么区别?
“以后奏折,分类送来。”林辰淡淡开口。
百官以为陛下要开始认真筛选政务,一个个竖起耳朵听。
只听他们英明的小皇帝,一本正经地吩咐道:
“天灾人祸、边境战事、官员贪墨这种大事,单独挑出来,呈给朕看。剩下的什么家长里短、地方请安、歌颂功德的……一律不用送过来。”
“啊?”
众人懵了。
那些请安歌功颂德的奏折,虽然内容空洞,可是代表着地方官员的心意,也是规矩啊。
哪有皇帝直接说不用看的?
林辰理直气壮:“看那些废话浪费时间,有那功夫,朕还不如……多处理几件正事。”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心虚。
实际上,有那功夫,他还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
首辅张了张嘴,还想劝说。
可一想到刚才陛下闹着要退位、要双休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不看就不看吧。
总比陛下一怒之下直接罢工要强。
林辰见没人反对,满意地点点头。
减负计划第二步,完成!
减少无效工作,拒绝形式主义,从我做起。
他心情更好了,甚至难得主动关心起了民生:
“最近京城里面,一切都还好吧?有没有什么热闹的事情?”
他主要是想打听一下,古代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等休沐日可以偷偷溜出去逛逛。
总不能天天待在皇宫里,闷都闷死了。
一位户部官员站出来,恭敬回道:“回陛下,近日京城一切安稳,只是……最近天气转凉,不少百姓家中取暖困难,街上偶尔也有流民乞讨。”
林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搞笑归搞笑,摆烂归摆烂。
他既然占了这个身体,当了这个皇帝,真让他眼睁睁看着百姓冻死饿死,他也做不出来。
那也太不是人了。
林辰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几秒。
取暖困难?
不就是缺柴火、缺棉衣、房子不保暖吗?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好几个办法。
比如搞点简易的煤炉,推广一下炕,再组织一下官办的棉衣棉被施舍……
这些东西,对现代来说都是常识,对这个时代来说,却能救不少人。
林辰刚想开口吩咐,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
不能表现得太厉害。
万一被当成天才少年,从此被架在明君的位置上下不来,那以后岂不是要天天加班?
他可是来摆烂的,不是来当劳模的。
林辰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摆出一副苦恼、不太确定的样子,对着下面众人道:
“取暖困难……这个事儿,朕刚才琢磨了一下,有点不成熟的小想法,你们听听靠不靠谱。”
“陛下请讲!”
众人立刻精神一振。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只想摆烂的小皇帝,能说出什么治国良策。
林辰慢悠悠开口:
“第一,让户部赶紧清点一下国库里面的旧棉衣、旧棉被,不用等什么流程,直接派官员发到各个街道、各个里坊,先给那些冻得受不了的百姓用,事后再补手续。”
“棉衣不够,就立刻让京城的布坊加紧赶制,朝廷先垫付银子,不许涨价,不许克扣。”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都暗暗点头。
简单、直接、有效。
虽然不拘小节,不合常规规矩,但是确实能立刻救人。
首辅也眼神微动:“陛下此法,虽略仓促,却也是救急之道。”
林辰心里偷笑。
小样,这就佩服了?
还有更厉害的。
他继续道:“第二,柴火木炭太贵,百姓用不起。可以让人去城外多挖点煤炭,回来弄成碎末,加上黏土,做成煤球,便宜又经烧,让百姓买来取暖,成本能低不少。”
“煤球?”
众人一脸茫然。
他们知道煤炭,可是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加工。
听起来好像真的更耐用更便宜?
林辰懒得解释原理,反正说多了他们也不懂,只挥挥手:“你们让人去试就行了,很简单,一试就会。”
“第三,”林辰顿了顿,抛出一个王炸,“北方来的百姓,不是都睡炕吗?让工部找人画点图样,在京城的流民安置点,多砌一些火炕,冬天睡上去,暖和得很,比直接烧柴火管用多了。”
火炕!
这个东西,北方有,但是京城里面还没有大规模推广。
经陛下这么一说,众人瞬间眼前一亮。
对啊!
火炕保暖,还省柴火,简直是过冬神器!
一时间,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官员看着龙椅上的少年皇帝,眼神都变了。
原本他们以为,这位陛下只是个体弱多病、贪图安逸、只想摆烂的小糊涂蛋。
可刚才这三句话,句句切中要害,简单、实用、接地气,一看就是真正为百姓着想,而且还颇有办法。
难道……
陛下以前的体弱贪玩,都是装出来的?
其实陛下深藏不露,是一位心怀天下、胸有丘壑的明君?
首辅激动得手都在抖,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颤:
“陛下!陛下圣明啊!此三策一出,京城百姓,这个冬天定然能安稳度过!老臣……老臣替天下百姓,谢过陛下!”
说完,直接对着林辰深深一揖。
其他官员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地高呼: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都要激动。
林辰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下面一群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大臣,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等一下。
你们冷静一点。
朕就是随便想了几个偷懒又省事的办法,不是要当明君啊!
你们别这么看着朕!
朕害怕!
林辰欲哭无泪。
完了。
摆烂计划,好像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他只是想少看点奏折,多睡点觉,怎么一不小心,就变成“圣明”了?
林辰连忙干咳一声,试图挽回形象:
“那个……爱卿们平身,朕就是随便瞎想的,不一定管用,你们随便试试就行,不用太放在心上……”
可在百官听来,这就是陛下谦虚。
越是谦虚,就越是高深莫测。
首辅抬起头,看向林辰的眼神,已经从担忧变成了狂热的期待:
“陛下天纵英才,随口一言皆是治国良策,老臣相信,只要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定然万事无忧!”
林辰:“……”
不,你不相信。
你放过朕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早朝,逃回寝宫冷静一下。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直接被捧成千古一帝。
那他的摆烂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林辰立刻抬头,看了一眼殿外的日头,故作惊讶:
“哎呀,不知不觉,已经到时辰了!朕刚才说过,到点散朝,绝不拖延!”
“今日早朝,到此结束!”
“退朝!”
说完,不等百官反应,林辰直接从龙椅上跳起来,对着身后喊道:
“摆驾回宫!”
然后一溜烟,就朝着后殿跑去。
那速度,堪比逃学。
留下满朝文武,站在大殿里,看着陛下潇洒离去的背影,一个个神色复杂。
首辅捋着胡子,看着林辰消失的方向,欣慰地笑了。
“看来……我大雍王朝,要出一位明君了啊。”
旁边一位官员附和道:“陛下看似随性,实则心怀天下,不拘一格,真是我辈之幸。”
只有站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御史,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觉得……陛下刚才跑的样子,好像很怕我们再留他处理朝政?”
众人:“……”
沉默两秒。
首辅一挥手:“胡言乱语!陛下那是心系龙体,懂得劳逸结合,方能更好理政!”
“对,首辅大人说得对!”
而此刻,已经逃回寝宫的林辰,直接瘫倒在软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朕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被架在明君的火上烤了。
他拿起一块桌上的点心,胡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
“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再乱出主意了。”
“当明君多累啊。”
“还是躺平舒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陛下,首辅大人派人来回禀,您说的煤球、火炕、棉衣之事,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百姓们都在歌颂陛下的恩德呢!”
林辰嘴里的点心,“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歌颂恩德?
别!
千万别!
他猛地坐起来,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
这摆烂皇帝,好像越来越难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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