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五万
我妈要把房子卖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赶一份标书。电话那头,中介的声音热情得过分:“姐,您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学区还在,挂出去肯定抢手。您确定要卖?阿姨签的字,没问题吧?”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不卖了。”
挂了电话,我直接拨通我妈的视频。
响了很久,她才接。画面里,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往旁边偏,背景是她那间老房子的客厅——沙发套是我三年前换的碎花布,电视柜上还摆着我小学的三好学生奖状。
“加班呢?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她低头择着菜,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妈,你要卖房子?”
她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中介给你打电话了?这人真是,我都说了先看看行情,怎么到处乱说。”
“为什么要卖房子?”
“哎呀,就是想着你以后结婚,总得有点陪嫁。这房子老了,趁现在还能卖点钱……”
“妈。”我打断她,“我不用陪嫁。我有工作,有存款,男朋友都没有,你急什么?”
她不说话了。
视频里只剩下一刀一刀切断豆角的闷响。
我心里涌起一阵烦躁,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不安。我妈退休五年,退休金三千出头,在小县城够花。我每个月还给她转两千,她总说攒着给我当嫁妆。她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更不是会突发奇想卖房子的人。
“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抬头冲我笑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别瞎想,好好上班。”
视频挂断后,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北京深夜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我在这座城市漂了七年,从月薪三千熬到现在勉强过万,还是买不起一个厕所。我妈从不问我要钱,总说“妈有工资,够花”。逢年过节我给她转红包,她嘴上说着不要,转头又给我存成定期。
这样的人,突然要卖房?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我给她办的那张亲情卡。
最近三个月的流水,让我后背发凉。
十月,支出八千,备注是“借给朋友急用”。
十一月,支出一万二,收款方是个陌生账户,备注“投资”。
十二月,也就是上周,支出五万。
五万。
我妈一辈子没一次性花过五万块钱。
我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冒汗。这些钱加起来,快八万了。她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就这么一笔一笔转出去,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我立刻给我妈打电话。
这次她没接。
打了三个,都没接。
我坐在出租屋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电信诈骗?保健品传销?还是网上那种“杀猪盘”——专骗中老年女性的感情?
凌晨两点,我给我妈发微信:“妈,我下周请年假,回去看你。”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好,路上注意安全。”
很平静,什么都没问。
就是这种平静,让我更害怕了。
一周后,我站在县城火车站出站口。腊月的风灌进脖子,我缩着肩膀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我妈的小区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瞟我一眼:“回来过年的?”
“嗯。”
“今年回来得早。”
我没接话。车子拐进老城区,街道两边的梧桐树秃了,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我妈住的那栋楼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外墙皮剥落,楼道灯坏了半年没人修。
我爬上五楼,敲门。
门开了,我妈系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瘦了。”
那一瞬间,我鼻子有点酸,但还是忍住了。
进屋后,我扫了一圈。客厅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没什么异常。
吃饭的时候,我装作无意地问:“妈,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什么新朋友?”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她没说话,低头扒饭。
我知道她在瞒我。
饭后,她去洗碗。我借口上厕所,偷偷溜进她卧室。
床头柜的抽屉没锁。
我拉开,里面放着一个老式的铁盒子,盖子上的漆都磨掉了。我认得这个盒子——小时候我妈藏糖的地方,后来藏存折。
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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