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街道，像是一条流淌着黑色墨汁的河流。
路灯昏黄，将雨丝照得如同一根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地面上。宋风拉紧了冲锋衣的领口，沿着路边阴影处快步前行。
虽然觉醒了雷属性，身体素质比常人强了不少，但他并没有那种“天下无敌”的错觉。那个水鬼（伪）只是黑铁初阶，而且智商低下，若是遇到那种拥有智慧的诡异，或者数量多起来，他照样得跪。
“第四人民医院在城西，距离这里有十公里。”
宋风看了一眼手机地图，眉头微皱。
步行过去不现实，不仅慢，而且夜长梦多。这个时间点，公交车早就停运了，唯一的交通工具只有出租车。
但在这个世界，深夜打车……也是一门玄学。
他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一辆辆私家车呼啸而过，溅起浑浊的水花，没有一辆停下来的意思。
“也是，我这身行头，再加上这鬼天气，谁敢停？”
宋风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浑身湿透，冲锋衣上还沾着刚才那个水鬼留下的焦黑污渍，看起来比流浪汉好不了多少。
就在他准备找个共享单车骑过去的时候，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这辆车很旧，车身满是泥点，车顶的“TAXI”灯箱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透过满是雨痕的车窗，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叼着根烟，烟雾缭绕。
“去哪儿？”
司机侧过头，声音沙哑。
宋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城西，第四人民医院。”
“砰！”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顿时小了许多。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铁锈腥气。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按下了计价器。
“嘀嗒。”
计价器跳动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启动了。
宋风靠在后座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经紧绷。
警告：当前环境存在轻微精神污染源。
建议：保持沉默，不要与司机进行非必要交流。
系统的后台提示再次弹出。
宋风微微睁开眼，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前面的司机。
司机是个光头，后脑勺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他的脖子很粗，肩膀很宽，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布满了青筋，指甲却修剪得很整齐……整齐得有些过分，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一模一样，像是贴上去的假指甲。
车子开得很稳，稳得有些不正常。
明明外面下着大雨，路面上有不少积水，但这辆车却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没有丝毫颠簸。而且，宋风注意到，这辆车的速度表指针……一直是零。
“师傅，这车开得挺稳啊。”
宋风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宋风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那是，这可是老款车了，减震好。小伙子，这么晚了去第四人民医院干嘛？那里……可是闹鬼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但那个“闹鬼”的词，被他咬得很重。
“家里有人病了，去看看。”
宋风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病了？”
司机笑了，笑声干涩，“那里治不好病，只能治命。我看你印堂发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宋风眼神微眯。
“师傅，您这还懂玄学？”
“不懂，就是随口一说。”
司机弹了弹烟灰，那烟灰并没有落在车里的烟灰缸里，而是直接落在了他的大腿上，但他似乎毫无知觉，“这年头，谁身上没点晦气？就像这雨，下个没完，洗都洗不干净。”
宋风不再说话。
他发现，随着车子的行进，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原本应该是繁华的商业街，此刻却变成了一排排破旧的平房；原本应该是立交桥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荒芜的工地。
这种既视感，就像是……进入了某个“里世界”。
“到了。”
突然，司机一脚刹车。
车子停了下来。
宋风往外看去，发现车子并没有停在第四人民医院的门口，而是停在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口。
“这不是第四人民医院。”
宋风冷冷地说道。
“是啊，这不是。”
司机转过头，第一次正面对着宋风。
宋风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拼凑起来的脸。
左边的脸皮很白，像是女人的；右边的脸皮很粗糙，满是胡茬；而额头部分，竟然是一块惨白的、没有毛孔的皮肤，像是某种塑料。
“但我累了，不想往前开了。”
司机咧嘴一笑，嘴里的烟头掉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你要是想继续走，得加钱。”
“加多少？”
“把你那双漂亮的眼睛给我，怎么样？”
司机猛地伸出手，那只手瞬间变长，指甲暴涨，化作锋利的爪子，直取宋风的双眼！
诡异：拼凑出租车司机
等级：黑铁中阶
特性：肢体延伸、空间迷锁、拼凑同化
弱点：头部核心、脱离车辆范围
“我就知道，这车不好打。”
宋风早有防备。
在那只利爪抓来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探，左手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右手雷光炸裂！
“滋滋滋——轰！”
雷电并没有直接攻击司机，而是轰击在了车门的铰链上！
“砰！”
车门被暴力轰开，宋风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像炮弹一样从车里弹射而出，滚落在路边的泥水中！
“啊——！我的车！”
司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座椅下钻出，试图抓住宋风的脚踝。
“再见！”
宋风根本不给他第二次机会，起身就跑。
他记得系统的提示：脱离车辆范围。
这辆出租车就是这怪物的“领域”，只要离开车，它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宋风冲进小巷，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出租车的车灯突然变成了红色，车身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开动，也没有追赶。
“吼——！”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车里传来，但车子依然停在原地。
“看来它离不开车。”
宋风停下脚步，站在巷口，冷冷地看着那辆车。
他现在的位置，距离第四人民医院还有一段距离，但这附近的环境……更加诡异了。
小巷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既然下车了，那就走过去吧。”
宋风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面，有光。
微弱的、摇曳的烛光。
借着那光，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老式中山装的男人，正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碗白米饭，插着三根香。
男人正背对着宋风，手里拿着纸钱，一张一张地往面前的火盆里扔。
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宋风没有出声，他想绕过去。
但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
“小伙子，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声音很温和，像是邻家的大爷。
宋风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男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非常慈祥的脸。满头白发，脸上带着微笑，眼神也很和善。
但宋风却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因为他在这个男人的脖子上，看到了一条……红色的线。
那是缝线。
他的头，是被缝在身体上的。
“去第四人民医院。”
宋风平静地回答。
“第四人民医院啊……”
男人点了点头，手中的纸钱并没有停下，“那是好地方。我也正要去那儿，我的头……最近总是有点疼，想去看看医生。”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红线，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头弄掉了。
“正好，顺路。”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起走吧？这巷子里……不干净。”
诡异：缝头路人
等级：黑铁高阶
特性：同化、缝头、规则束缚
弱点：未知
警告：切勿答应他的任何请求！切勿触碰到他的针线！
黑铁高阶。
宋风心中一凛。
刚才那个司机只是黑铁中阶，就已经有了领域类的能力，这个黑铁高阶的“缝头路人”，恐怕更加棘手。
“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走。”
宋风拒绝了。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脖子上的红线似乎勒紧了一些，发出细微的“崩崩”声。
“一个人走……多孤单啊。”
男人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哀怨，“就像我，要是当初有人陪我走一段……我也不会把头弄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宋风走来。
每走一步，他的头就会歪向一边，仿佛脖子里的线已经断了。
“小伙子……你看，我的头是不是歪了？能帮我扶一下吗？”
他伸出手，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闪着寒光的银针。
那根针，正对着宋风的眉心。
“抱歉，我没空。”
宋风后退一步，手中的棒球棍猛地挥出，直接砸向男人的手腕！
“啪！”
棒球棍精准地击中了男人的手腕。
但并没有传来骨肉碰撞的声音，反而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男人的手腕猛地扭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缠绕住了棒球棍，然后用力一拉！
“你也……留下来陪我吧！”
巨大的力量传来，宋风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脱臼了。但他并没有惊慌，反而顺着这股力量向前一冲，右手雷光再现！
“滋啦！”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紫色的雷光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接轰在了男人的胸口！
“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在雷光中剧烈抽搐，胸口的位置被烧焦了一大片。
但他的头，却突然滚落下来，像个足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宋风的脚边。
那张慈祥的脸，此刻变得狰狞无比，嘴巴张大到了极限，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一口咬向宋风的小腿！
“找死！”
宋风抬起脚，雷霆缠绕在鞋底，狠狠地跺了下去！
“轰！”
这一脚，直接将那颗头颅踩爆！
黑色的血浆四溅，那颗头颅在雷电的净化下，迅速化为灰烬。
而那具无头的身体，在晃了几下后，也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化作一地黑色的灰烬。
击杀：缝头路人
获得：诡丝（材料）
属性熟练度提升！
恭喜宿主，等级提升！当前等级：黑铁中阶！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宋风感觉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有了显著的提升。体内的雷电量也增加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放几个技能就手麻了。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卷黑色的丝线。
诡丝
等级：黑铁级材料
特性：坚韧、缝合灵魂
用途：可用于制作灵具，或修复某些特殊的物品。
“这东西……有点意思。”
宋风将诡丝收好。
虽然解决了一个黑铁高阶，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巷子的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
那座建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第四人民医院。
到了。
宋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冲锋衣，迈步走出了小巷。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医院的大门口，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有点“热闹”。
大门外，站着几个人。
或者说，几个“人”。
有穿着病号服的年轻人，有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还有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
他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队，像是正在等待检票入场。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人。
老人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一个个地检查着他们的“证件”。
“姓名？”
“张三。”
“病因？”
“抑郁症。”
“进去吧，三楼左转，那是你们的病房。”
老人挥了挥手，那个自称张三的年轻人便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大门，消失在黑暗中。
宋风眯起眼睛。
这哪里是医院，分明就是……阴兵借道！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个保安老人似乎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只是在执行某种“规则”。
“看来，硬闯是不行了。”
宋风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了过去。
他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前面的小女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全是眼白，没有瞳孔。
她咧嘴一笑，手中的洋娃娃突然转过头，对着宋风眨了眨眼。
“大哥哥，你也病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寒意。
宋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啊，脑子有病，来看看。”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太好了，我也脑子有病。医生说，只要把脑子挖出来洗洗，就能好了。”
宋风嘴角抽搐了一下。
“洗洗更健康。”
他敷衍了一句，目光却紧紧盯着前面的保安老人。
轮到他了。
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风，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他的脸上。
“姓名？”
“宋风。”
“病因？”
宋风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指尖闪过一道微弱的雷光。
“电击过量，脑子不太清醒。”
老人看着他指尖的雷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是个狠人。进去吧，顶楼有位子，那是特护病房。”
老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宋风微微一笑，跨步走进了那扇漆黑的大门。
就在他跨进大门的瞬间，身后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那个拿着手电筒的老人，在他身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今晚……又有好戏看了。”
……
医院大厅。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板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拖痕。正中央的挂号台上，坐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在低头看杂志。
听到脚步声，护士抬起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在脸的正中央，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挂号吗？”
她的声音从那张便利贴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宋风走到柜台前。
“急诊。”
“挂哪个科？”
“那个……能治脑子进水的科。”
护士沉默了一会儿。
便利贴上的笑脸突然变成了哭脸。
“出门左转，那是神经外科。不过医生今天心情不好，你自己小心点。”
她递给宋风一张纸条。
宋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三楼，手术室。限时一小时。
“这是什么？”
“你的诊断书。”
护士重新低下头，不再理他。
宋风捏着纸条，看向大厅左侧的走廊。
走廊深处，一片漆黑。
只有偶尔传来的电锯声和惨叫声，在空荡的医院里回荡。
“看来，这就是第一个关卡了。”
宋风将纸条揣进兜里，手中雷光隐现，大步走进了黑暗。
……
就在宋风进入走廊的同时，大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宋风的背影，嘴角裂开一道诡异的弧度。
“又来了一个……我的新拼图。”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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