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背风那句“歇一刻钟”还没捂热,就被一股冷压得散了。
铃不响,寒却往骨头缝里钻。花棠把刀往鞘里顶了顶,起身那下胸腹旧伤抽得狠,甜腥顶到喉头,她硬吞回去,骂得更顺:“谁家执法带铃不带嘴?追人追得这么急,赶着投胎?”
根生靠着石壁没出声,贴在她脉门的那圈根悄悄收紧,压她别提气。花棠当没看见,抬脚就走。
山路潮得发滑,乱石坡又陡又碎,雾贴着脚踝缠。她脚下一打晃,鞋底还没找着石缝,地面先顶出一截扁根板,硬扣住碎石,把要滚的石块压住。花棠借力站稳,嘴上照样不饶人:“你是树根不是路匠,少抢我活。”
根生没回话,细根从她鞋后绕过去,轻轻托了鞋跟一下。花棠一甩,它就换个角度贴上来,黏得堂堂正正。
后头的甲片声挤进雾里,号角一声接一声,镇妖符的冷光在林子里闪。有人踩着湿泥扑近,根生袖口探出两条细根,往那人脚踝一扣,追兵顺坡滚下去,连带撞翻两三个,骂声炸开一片。
花棠听得清楚,嘴角动了动,又把笑压回去:“少绊人。绊出人命算谁的?”
根生只丢给她一个字:“你。”
花棠被噎得胸口又疼,干脆一拍刀柄:“行,都算我的。你再敢把我鞋底缠成麻花,我就把你根打结。”
她骂归骂,脚下没停。雾里那股冷越来越近,封灵索那帮人已经贴到后脊了;她脚踝那道冰纹跟着发麻发痒,寒意一阵阵往上爬,像是有人隔着皮肉拧筋。
根生的根绕上她脚踝,木息压下来,冰纹被按回去半寸。他手臂上的枯裂纹也跟着深了一道,裂口里透出的白光暗了点。
花棠瞥见了,嘴更硬:“别演给我看。你裂你的,我跑我的。”
根生不争,收住那圈根,带她往禁林外缘拐。后头追兵被绊得七零八落,号角却没断,反而整齐了——执法队踩出的节奏沉沉的,像要把这段山道当堂审。
天色翻成灰白,断崖栈道的入口就亮在雾尽头。
石门两侧钉满镇妖符,朱印亮得扎眼;地上阵纹一圈圈扣着栈道口,逼得人脚尖都往崖边退。外门主事站在阵心,执法队分列两侧,封灵索垂着,索尾挂的小铃一串串,铃仍不响,冷意却齐齐压来。
他抬手,队伍合拢半步。
“花棠。”外门主事开口,句子短得跟刀剁,“放妖者。交妖,束手。否则按门规——先封丹田,再受刑。”
花棠停在阵前,背后乱石坡,前头断崖栈道。她把刀横在身前,笑得薄:“外门现在办案这么省?问都不问,先把罪名扣稳了。”
外门主事眼皮都懒得抬:“禁林古阵破,妖封出。你在场,你带走。够了。”
花棠点头,干脆得很:“阵,是我踩碎的。妖,是我护的。”她下巴一抬,“你要抓他,先过我。”
执法队里有人喊:“与妖同谋!”
花棠回得更快:“同谋?你们抓不到真凶就拿我凑数,也叫谋?谋你祖宗的门规。”
她火一顶,根生袖口那几截根梢微微鼓起,冷白的小花苞从木纹里挤出来,花香淡得几乎闻不见,妖力却摊开了。执法队里有人脸色当场变,握索的手发紧,小铃一串串冷得更狠。
外门主事这才把目光落在根生身上,像看一件该入库的证物:“妖开花,契象已显。花棠,你还要狡辩?”
花棠一拳砸在阵纹边缘的符钉上,拳套赤铁纹亮了一下,符钉“啪”地裂开半寸。痛从指骨窜上来,她笑得更嚣张:“契不契先放一边。你这阵画得稀烂,也敢拿来拦我?”
她抬脚要闯,阵纹立刻转动,八门镇妖符齐亮,符光从地面翻上来,直逼她小腹丹田。那不是墙,是锁,锁灵锁气锁步,踩错一步就要反噬。
花棠骂了一声,拳套连砸三下,专挑阵中三处符钉的“角”。阵纹乱了一瞬,她趁着那点空翻身进阵,刀背横扫,削断一条封灵索的索头,索尾铃串被震得乱晃,冷意碎成一片。
外门主事手指一并:“合阵。收网。”
两侧执法队齐动,封灵索扭着劲往她脚踝、腕骨缠来。花棠侧身避开,刀尖点地借力,胸腹旧伤被牵得猛抽一下,喉间甜味又翻,她眼前发白一瞬,硬把那口气压下去,反手把战线往栈道深处拖。
断崖风大,碎石松,贴身缠斗最容易把他们阵脚打乱。花棠边打边骂,喘息都被她拆碎了往外吐:“你们这群拿门规当护身符的,把人逼到崖边也算正道?!”
根生一直没抢她的风头。他的根系悄悄铺在她身后,顺着栈道石缝钻进崖边碎石里,把松动的石块一块块扣住。花棠每一次后撤,都踩在那点“稳”上,才敢把嚣张撑到底。
晨光破云,符纸朱印被照得发红。花棠一刀挑开迎面镇妖符,符火炸开一团热,她胸口更闷,脚下却没乱。她刚要借势再破一门阵角,雾里忽地划来一道细亮的暗光——
不是符,是刀。
那刀薄得发亮,直钻她心口空档。花棠气血反噬,身形慢了半拍,抬刀要挡,手臂却沉得抬不起。
金属声贴到耳边的前一刹,根生动了。
他胸口那处一直压着的灵核猛震一下,像被人硬拽开命门。他没拔刀,也没喝止,直接把那条“心根”从自己胸口抽出来,带着木裂的闷响,硬生生贯进花棠心口。
花棠整个人僵在原地。
根系在她胸前散开,织成一面细密根盾。“咔”一声脆响,暗刀撞上去,刀尖碎成两截,掉进碎石缝里。根盾不止挡刀,根丝顺着她胸腹旧伤的裂口钻进去,把炸开的经脉一寸寸缝回;她肩侧寒针的封意也被木息压住,从血里拖出一缕冷线,拧断,吞下。
命契的回响猛地灌进来,直冲骨缝。
花棠喉头一紧,狠话没出来,倒先听见根生压着的疼——不是喘,不是叫,是木头被撕开的裂声,一道接一道在耳里炸。她心口那股热也不全是她的血,是他在燃命,烫得她指尖发麻。
根生眼前一黑,灵核像被掏走半边。他撑着没倒,手指抖了一下。花棠的心跳撞进他的感知里,一下比一下重,连带她那股不服也撞过来,撞得他根系发颤,裂纹边缘的冷白花苞硬生生开了半朵。
他低低说:“别逞强。”
一句话轻得不值钱,却把花棠喉咙里那堆骂人的词全堵住了。
外门主事看见她胸口生根,神色终于裂了一道,抬手厉喝:“妖术!她已修妖契!加阵,围杀——”
符光一齐压下,封灵索甩得更狠。
花棠回过神,抬手就去抓自己胸口那截根:“你疯了?谁让你往这儿扎——”
指尖一用力,命契牵引立刻回弹。痛不是皮肉,是从骨缝里往外撕,撕得她指节发白;契线另一头的枯裂也被她这一扯撕得更深,冷意顺着线倒灌过来,像有人拿刀从他胸口往外拖。
花棠骂到一半停了,手悬着,硬是没把那根拔出来。
根生没求她,根系却收紧半寸,贴着她心口稳住她的气,怕她倒。花棠把那句“多谢”卡在牙缝里,换成惯常的凶:“你……你这根以后再乱扎,我就把你——”
狠话落不下去。
根生只看她一眼,眼底没波澜,稳得吓人:“走。”
外门主事的阵已经逼到崖边,符光封死回头路。根生抬手,根系从碎石里猛抽出来,堵住崖边被阵纹撕开的缺口,硬顶了半息;另一边,他的根沿断崖侧壁疯长,互扣成一条临空根桥,桥面薄得惊险,却稳得发狠。
代价写在他手上——指尖木纹裂到发白,裂口里透出灰,枯意往里沉。
花棠眼角扫到那点灰,心口的根印却热得发烫。她把刀一收,反手攥住根生腕骨:“别给我死在半路上。”
根生没挣,只应了一声:“嗯。”
两人踏上根桥,崖底的湿冷风卷上来,衣摆拍得乱响。执法队的符箭追着射,根桥侧缘立起一排细根,把箭偏开,箭身擦着木纹飞过,带走一串木屑。
落到旁侧缓坡,花棠膝盖一软,胸口那截根轻轻一收,把她整个人往上托了一把。她站稳回头,看见外门主事仍立在崖边阵心,封灵索在他手里绷得笔直,小铃一串串不响,冷意却越压越重。
“追!”他一声令下,山林里脚步声再次铺开。
花棠把根生往自己身侧一拽,嘴还硬着:“你别以为扎我一下就能当靠山。我花棠欠债不欠命,等下山——”
命契一牵,心口热意翻涌,根生那股枯裂痛顺着契线顶回来,顶得她后槽牙发紧。她把话咽断,掌心扣住那截根,扣得更死。
号角从断崖那头卷下来,另一串更近的冷压贴进雾里。花棠不回头,脚步更快,拐进一段更窄的林道。她掌心那截根忽然一跳,朝着禁林深处偏了偏,力道不大,却很执拗。花棠骂了一声“你还挑路?”,脚下一顿,还是顺着那股牵引钻进了更浓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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