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摊子
老巷尽头有棵歪脖子槐树,槐树底下常年蹲着个卖灯的。
这人叫什么,巷子里没几个晓得。卖灯的也不爱说话,每天晚上十点过后才出来,推个破三轮,车上挂满了灯笼,大的小的,圆的方的,红的白的,挂得满满当当。他就蹲在三轮旁边,拿个搪瓷缸子喝水,有时候一蹲蹲到天亮。
巷子里开麻将馆的周婶说,这卖灯的左手缺两根指头,小拇指和无名指,齐根没的,看着怪瘆人。
“你莫挨他近。”周婶吓唬她家那个七八岁的小孙子,“那灯笼不是好灯笼,晓得不?”
小孙子哪听得进去,有回趁周婶没注意,跑到三轮跟前瞅。卖灯的正蹲着喝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孙子指着个大红灯笼问:“这个好多钱?”
卖灯的把搪瓷缸子放下,嗓子像是好久没开过口,哑得很:“不卖活人。”
小孙子没听懂,还想再问,周婶追过来一把揪住他耳朵往回拖,边拖边骂:“跟你说了莫去莫去,聋了?”
卖灯的也没恼,又把搪瓷缸子端起来,继续喝水。
周婶后来跟打麻将的人说:“那人脑壳有毛病,灯笼不卖活人,卖给鬼啊?”
打麻将的老陈接了一句:“你还真说对了,我听说他那灯笼,只收阴票子。”
阴票子就是烧给死人的纸钱,这巷子里谁家死了人,才用得着那玩意儿。
老陈这么一说,麻将桌上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巷子里头还有个开小卖部的老孙,老孙这人话多,啥事都爱打听。他说他半夜起来上厕所,有回看见卖灯的摊子前头站着好几个人,影影绰绰的,等他揉揉眼再看,又啥都没有了。
“你那眼是老花,”周婶说,“看啥都重影。”
老孙不服气:“我眼好着呢,我跟你说,那卖灯的有问题,大问题。”
有啥问题,老孙也说不清楚。
反正这巷子里的人,晚上路过槐树那,都绕着走。
2 黄裱纸
巷子东头有个纸扎铺,开铺子的姓吴,是个六十多的老头子,专门卖花圈纸钱香烛这些。吴老头跟卖灯的认识,有时候深夜收了铺子,会拎瓶酒去找卖灯的,俩人就蹲在三轮旁边,你一盅我一盅,也不多说话。
有一回吴老头喝多了,跟来买纸钱的街坊漏过几句。
“林阿柿那人,”吴老头说,“他的手,是让车轧的。”
街坊问:“啥时候的事?”
吴老头就不往下说了,摆摆手,把话岔开去。
林阿柿就是卖灯的名。这名儿还是吴老头喊出来的,旁人听见了,也跟着喊。喊多了,卖灯的也应,就是应得慢,隔好几秒才“嗯”一声,像在想别的事。
他那些灯笼,纸都是黄裱纸,就是烧给死人那种纸。糊得倒是仔细,棱是棱角是角,上头还描些花样,莲花啊,云彩啊,还有画小人的,小人没脸,就一个轮廓。
有回巷子里死了个老头,家里人来找林阿柿买灯。林阿柿问:“多大年纪?”
来人说:“七十三。”
林阿柿从三轮上挑了个白的,递过去,说:“阴票子,三捆。”
那人愣了:“三捆?平时吴老头那的纸钱,一捆就够烧半天。”
林阿柿没解释,就举着灯,等他拿钱。
那人最后还是给了,三捆阴票子,当场烧在三轮旁边的铁盆里。火苗蹿起来,映得林阿柿的脸忽明忽暗,左手的断指处,疤痕皱成一团。
灯笼提回去,挂在灵堂门口。夜里守灵的亲戚们打瞌睡,迷迷糊糊听见门口有动静,睁眼一看,灯笼里头有个人影,慢慢悠悠晃过去,一晃就没了。
亲戚们后来说起来,都说是老头的魂回来过。
吴老头听说了,嘬了口酒,跟林阿柿说:“你那个灯笼,真能照见东西?”
林阿柿没吭声。
吴老头又问:“那你晓不晓得,照见的都是些啥?”
林阿柿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倒掉,重新倒上酒,喝了一口,说:“死之前的样子。”
吴老头不问了。
又过了一阵子,巷子里死了个年轻媳妇,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她男人来买灯,哭得话都说不利索。林阿柿挑了个粉的,上头画着个小人儿,没脸。
那男人问:“多少钱?”
林阿柿说:“不要钱。”
男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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