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厕所里的三十分钟
上午十点三十分。
宏达集团,十八楼。
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
李咸鱼坐在马桶上。
手里攥着旧手机。
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他在里面蹲了三十分钟。
不是肠胃不好。
也不是 Wi-Fi 信号好。
这是唯一的避难所。
没有王总的假笑。
没有张强的小报告。
没有做不完的 PPT。
空气很浑浊。
廉价清新剂的味道。
混合着下水道的返味。
李咸鱼深吸一口气。
这是自由的味道。
还有五分钟。
他在心里默念。
再蹲五分钟就出去。
大不了被骂一顿。
绩效已经是 C 了。
还能差到哪里去?
突然。
脚步声响起。
急促,沉重。
每一步都踩在心坎上。
李咸鱼心里“咯噔”一下。
这脚步声太熟了。
是王总。
那个练习过形体。
走路像飘过来的男人。
脚步声停住了。
就在厕所门口。
“都在磨蹭什么?”
王总的声音响起。
带着油腻和傲慢。
“十点半了!”
“方案改好了吗?”
“一个个躲在这里偷懒!”
“公司养你们是来享受的?”
外面一片死寂。
没人敢反驳半句。
李咸鱼翻了个白眼。
在心里默默接话。
想当年你创业。
是靠忽悠丈母娘。
骗来的养老钱吧。
训话持续了五分钟。
终于。
脚步声远去。
李咸鱼松了口气。
正准备起身冲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来自部门主管刘经理。
“李咸鱼,立刻马上!”
“到王总办公室来!”
“立刻!马上!”
三个感叹号。
仿佛透着唾沫星子。
李咸鱼心里暗叫不好。
通常这种语气。
意味着大事发生。
要么是背锅。
要么是末位淘汰。
他慢吞吞站起身。
双腿有些发麻。
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镜子里的人。
黑眼圈浓重。
脸色蜡黄。
头发稀疏。
才二十六岁。
看起来像三十六岁。
这就是福报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
推开厕所门。
气氛不对劲。
嘈杂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
眼神却瞟向尽头。
那间总经理室。
李咸鱼硬着头皮走去。
地毯像在吞噬生命力。
来到门前。
深吸一口气。
敲门。
“进来!”
声音中气十足。
推门而入。
王总坐在红木桌后。
端着保温杯。
里面泡着枸杞。
像红色的浮尸。
身后是一幅字。
厚德载物。
四个大字。
遒劲有力。
讽刺的是。
这位王总。
克扣奖金。
延长工时。
跟厚德沾不上边。
“坐。”
王总指了指椅子。
脸上挂着假笑。
李咸鱼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生存本能。
“小李啊。”
王总抿了一口茶。
“来公司三年了吧?”
“是的,王总。”
“三年零两个月。”
李咸鱼准确回答。
“时间过得真快。”
王总眼神温情。
虚假的温情。
“你见证了公司成长。”
“公司也见证了你的……”
“变化。”
李咸鱼心里警铃大作。
铺垫结束了。
“但是呢。”
话锋一转。
“市场环境严峻。”
“行业寒冬来了。”
“竞争对手都在裁员。”
“我们也必须壮士断腕。”
李咸鱼的心沉到底。
猜到了。
“公司经过讨论。”
“决定优化市场部结构。”
一份文件推过来。
“优化的名单里。”
“有你。”
虽然早有预感。
但当这两个字说出。
李咸鱼还是眩晕。
“为什么?”
声音有些干涩。
“我这三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有的加班我都参加了。”
“所有的脏活累活我都干了。”
“上周那个紧急项目。”
“我熬了三个通宵。”
“方案通过了。”
“您也表扬了我。”
“为什么现在裁掉我?”
王总笑容收敛。
语重心长。
“职场不讲苦劳。”
“只讲功劳。”
“你的态度我认可。”
“但效率跟不上。”
“你看小张。”
“比你晚来一年。”
“已经独当一面了。”
“而你,还停留在执行层。”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潜力到头了。”
李咸鱼气得想笑。
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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